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民警,叫陈志远,去年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南山分局,白净脸皮,还没经过什么大阵仗。
这会儿他百无聊赖地靠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远处那座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铁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日头越来越高,晒得挡风玻璃烫,陈志远打开车门透气,路边那排老槐树的叶子都打蔫了,知了叫得人心里慌。
那边路上远远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编的筐子,筐上盖着白布,不知道装的什么。
女人走近了,陈志远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脸蛋非常白净。
她走到吉普车旁边,脚步停下来,歪着头往车窗里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笑,开口说,“同志,热乎的肉包子,来几个不?”
说着她把筐子往上提了提,掀开白布一角,一股白花花的热气冒出来,肉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陈志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扭头又喊了一声王建国“队长,买几个包子吃吧,莫凡去吃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王建国困得正浓,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含混地摆了摆手,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你给我留两个……我再睡会……”说完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鼾声比刚才还响了三分。
陈志远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女人笑了笑,“多少钱一个?”
“五毛。”女人笑盈盈地说,眼睛从陈志远身上扫过去,扫过敞开的车门,落在后座上蜷着睡觉的王建国身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收了回来。
陈志远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又翻了几个钢镚,数了数,两块五,刚好够五个。他把钱递过去,“来五个。”
“好,我这就给你拿……”。
王建国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知了不叫了。
风也停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怎么了,志刚?”,他吭哧吭哧地爬了起来。
哪知道刚一睁开眼睛,迎头一只粉拳辟面砸来,正打在他的眼窝处,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洛筱把打晕在地的小民警先抱上车,然后翻了翻两个人的身上,手枪,手铐再加上后座上扔着的一套警服。这些足以证明这两个人是公安,她冷哼一声,沈家的人果然厉害,竟能让公安的人做他们的帮凶。
原来她早就到了附近,作为一名特工,到哪都得查看一下现场周围的环境,所以她现了这辆212。
观察了一阵子感觉这三个人虽然穿着便衣,但好像是公安的人,那个年代开212这种车的,除了公安就是部队,而这三个人没有部队那种精气神,大概率就是地方上的公安。
要一起对付三个有些难度,不是打不过,而是容易打草惊蛇让院子里的人有所警觉。正巧有个人走了,洛筱这才从附近的早点铺买了几个包子和炒豆芽,佯装卖包子的走过去,只有先把外围的人清除了才好动手。
当然袭击警察是犯罪,即使是军人也不行。可是本应该为人民服务的民警同志,竟然为参与绑架的人站岗放哨那就另当别论了。
红砖小院很安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汗臭、血腥、泡面的调料味搅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周文彬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两瓶开了盖的啤酒,酒已经没了气泡,他也没再喝,眼睛时不时往刘涛那边瞟一眼。
刘涛被绑在一把老式木椅上,扎带换成了绳子,那玩意勒得太紧,血液不流通容易造成肌肉坏死。他脸上全是血痕,左边的眉骨裂了一道口子,衬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触目惊心。
他垂着头,下巴快抵到胸口了,头乱糟糟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动不动。
唐明正坐在周文彬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他也不弹,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墙,也不说话。
屋子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的壮汉,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粗壮的腕子和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
这人叫陈文,是周文彬的马仔兼保镖,平时周文彬嫌他碍事,能不带就不带。但上次让刘东狠狠揍了一顿之后,周文彬就改了主意,走哪都带着他,跟个贴身保姆似的。
陈文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拿一把折叠刀削指甲,刀锋刮过指甲盖,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削完一根,吹掉碎屑,抬眼看了看周文彬,又看了看唐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点了?”周文彬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陈文抬手看表,“十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