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熟悉的曲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咔哒。
又是空枪。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一潭死水,激起千层浪。整个大厅炸了。
“操,又是空枪。”
“这他妈什么运气啊。”
“两轮了,两轮都是空的。”
呐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激动得踩上了椅子,这场刺激的赌局已经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他们本以为两轮之内就会有人倒下,没想到三枪空枪之后又是空枪。
四枪空枪,只剩两枪了。
押阿光赢的人太多了,他们的眼睛已经红了,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阿光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到刘东扣扳机时那种从容,那种笃定,那种根本不像是把命交给运气的表情。那不是赌徒的眼神,赌徒的眼睛里应该有恐惧、有兴奋、有疯狂,或者至少有一种“去他妈的”的决然,可刘东什么都没有。
阿光看着那把枪,像是在看一条毒蛇。枪柄上还残留着刘东的体温,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光哥。”身后的小弟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已经变了调。
阿光猛地回头,瞪了那个小弟一眼。这一次他骂人了“滚衰仔,闭上你的臭嘴。”可他的声音也在颤,那个“嘴”字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他回过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枪,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枪捏碎。
枪口抵上太阳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咬着嘴唇,咬得太用力了,下唇泛白,像是随时会被咬破。
这是第五枪。
理论上,这一枪有二分之一的概率是死。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大得让人眩晕。不是三分之一了,是一半。就像抛一枚硬币,正面是生,反面是死。
阿光的手开始抖。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佛经,也许是他妈妈的名字,也许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光身上,集中在那把抵在太阳穴上的左轮手枪上。花衬衫的胖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屏住了呼吸。
阿光的食指搭在扳机上,轻轻地压了一下,又松开。压一下,松开。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入行,跟着大佬从街头砍杀到堂口,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他想起二十五岁坐上坐馆的位置,整个澳岛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他想起三天前还在跟兄弟们吹牛,说他阿光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可现在他知道了,什么叫怕。
不是怕疼,是怕什么都没有了。钱、女人、面子、兄弟、阳光、空气、明天早上的叉烧饭,全都没有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汗珠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赌桌上,在绿色的绒布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就要崩溃了,他整个人的精神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外面有人已经开始摇头,有人叹了口气,花衬衫的胖子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阿光的眼神变了。
恐惧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狰狞、近乎野兽般的光芒。
巨大的压力让他猛地调转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对面刘东的眉心。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米,在这个距离上,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崩碎对方的脑袋,威森m29也绝对有这个威力。
“操你妈的,老子不玩了。”说着他朝刘东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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