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把枪管抵在自己大腿上扣动了扳机。
“当、当、当”
那条黑贝终于松了口,但不是主动松的——子弹把它的半边颌骨打碎了。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它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婴儿哭又像狼嚎,那声音在风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它的嘴终于张开了,刘东的脚从它牙齿间脱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撕裂感——皮鞋被生生拽走了。
那条狗摔在公路上,打了七八个滚,嘴里还叼着那只变形的皮鞋,血和涎水甩出一道弧线。但它没死透,四条腿在路边抽搐着想站起来,站到一半又栽下去。
还没等刘东看第二眼。
“刘东——抓稳了!!!”
雅婷的声音从前座炸开,把他的思绪一下拽了回来。
他两手死死抠住前排座椅的靠背一使劲,整个身子终于钻到了车里,他抬头往前看——
前面二十米外,几辆自行车横在路中间,旁边还摞着两辆,几个穿黑衣的克格勃正从路边往路障后面躲,其中一个已经举起了枪。
这是封锁路口的克格勃通过对讲机接到命令,时间太急只能把路边的自行车拽了几辆横在路上,没想到车子来的这么快。
雅婷的眼睛盯着前方,两只手把方向盘攥得白,整张脸扭曲得变了形。
“坐稳了!!!”
油门已经到底了,动机出一声嘶吼,转表指针猛地打到底。
刘东看见这辆汽车像头疯牛一样朝路障撞过去——
“砰砰砰砰——”
挡风玻璃炸了。
子弹从前面扫过来,玻璃碎成一片白花,噼里啪啦砸进车厢,刘东本能地低头,胳膊挡住脸。
雅婷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脑袋几乎贴着手背,眼睛从方向盘上沿瞪着前方,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声音被枪声和动机声音盖住。
又是“砰砰”两枪,前机盖上冒起一串火星,右边大灯炸了,碎片擦着雅婷的脸飞过去,在她颧骨上划出一道血口。
车没减,直接朝路障撞了上去。
自行车被碾碎的声音像骨头折断,铁架子刮在底盘上擦出一串火花,整个车头往上一掀,又重重砸下来。刘东的脑袋磕在前排座椅上,眼前一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车身还在往前冲,碾过那些废铁,颠了两下,落地,继续往前。
后视镜里,那几个克格勃的影子和路障一起被甩在后面,越来越小。
雅婷终于把脑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满脸都是玻璃划的血口子,头里插着碎碴,像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鬼。
她拿袖子往脸上一抹,擦掉糊住眼睛的血,然后回头看了刘东一眼。“还活着吧?”
刘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血淋淋的右脚,“鞋没了,但脚还在,只不过让那畜牲咬了两个洞。”
“那咋办,得想办法打支狂犬疫苗”,雅婷虽然狼狈,但心思细腻,考虑的也多。
“不用,有土方子,很管用,在我们东北小时候被狗咬了都这么弄”,刘东不慌不忙的从身边死掉的黑贝上拽下一簇狗毛,而且还是尾巴上的,用打火机点着烧焦后捻在伤口上。
“我们得换个车,这个车太招摇了”,飞驰的汽车挡风玻璃全碎,刘东这边的车门也没有关,在遍布克格勃线人的莫斯科街头无疑是最明显的目标。
雅婷一脚油门闷到底,动机出声嘶力竭的吼叫,残破的汽车像头受伤的野兽,顺着大街往前窜。
正是中午最热闹的时候,街上全是人。
第一个路口,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几乎是贴着前机盖跳开,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人在道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指着车屁股骂,声音被甩出去二十米远。
雅婷没管,方向盘往左一打,擦着一辆有轨电车的屁股钻过去,电车司机按响的汽笛跟防空警报似的。
副驾驶那侧的车门还开着,像个张开的翅膀,刮过一辆停着的儿童车,车把上的小风车啪地一下被打飞,旋转着落进路边的水坑里。
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站在马路中间,看见飞驰而来的汽车顿时吓傻了。
雅婷把方向盘往右猛一带,车身几乎是贴着老太太的后背滑过去,刘东能闻到她篮子里腌黄瓜的酸味。老太太手里的篮子飞了,圆白菜滚了一地,有一颗追着车轱辘滚出去十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