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过了半个小时,包厢门被拉开,那对夫妇才回来。
洛筱其实没睡踏实,脑子里依然在回想刚才的事,那点乙醚的味道总在鼻尖若隐若现,结合那人的样子,她判断应该是被乙醚迷倒的。
见两人进屋,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爬起来,嘟嘟囔囔地用英语问道“外面怎么了……闹闹哄哄的……”
声音黏糊糊的,真的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那对夫妇站在门口,听见她说话,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男人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女人便微微笑了起来,笑容温婉得体。
“好像是你上铺那个法国佬被人麻醉了,”女人轻声说道,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好奇,“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刚才我们去餐车吃了些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男人先进来。男人沉默着越过她,坐到靠窗的铺位上,开始解鞋带,但他的目光往洛筱的铺下看了一眼。
洛筱含糊地“哦”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陷了陷。迷糊中,她看见女人的裙摆从眼前扫过,带起一阵极淡的风。
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刚才男人的目光扫了她铺下一眼,一定是看了一眼她的鞋。
“大意了”
男人一定知道自己刚才出去了,因为鞋子的位置变了。作为特工,观察力特别敏锐,男人出门时一定注意了自己鞋子的位置,刚才自己假意的一问倒引起了他的怀疑。
她没来得及细想,女人坐到对面的铺上,冲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洛筱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有些温柔。
“睡吧,没什么大事。”她说。
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声重新变得清晰,哐当,哐当,催人入眠。
洛筱翻了个身,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快到凌晨的时候,火车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车轮碾过铁轨的缝隙,每一下都拖得更长。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也快得如流星一般。
洛筱一直侧身躺着,呼吸均匀,但她知道对面那两道视线曾几度落在自己身上,而且凭着直觉她猜那两个人一定在无声的交谈。她没动,保持着最放松的睡姿,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基辅快到了。
她顺势翻了个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头被她故意拨得乱了些,遮住半边脸。
她眯着眼摸向行李架,动作迟缓,完全是刚睡醒时的那种迷迷糊糊的样子。
车厢里的灯亮着,对面的女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铺边整理行李。她看见洛筱起身,唇角便弯了起来。
“醒啦?”女人的声音温软,带着点笑意,“睡得好吗?”
洛筱含糊地点点头,把背包从架子上拽下来,开始往里塞东西。火车减时的晃动让她晃了一下,她扶住铺位边缘,又打了个哈欠。
女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过来帮着把洛筱被压住的衣角抽出来。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洛筱的后颈绷紧了一瞬。
“你是华国人还是港岛人?”
女人忽然问道,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洛筱手下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不假思索地回答“南韩人。”
她把旅行箱拉链拉好,抬起头,对上女人那双含着笑的眼睛。那笑意和昨晚一样温婉,只是此刻在车厢顶灯的光线下,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哦,南韩人啊,我还以为你是华国人……”
女人点点头,像是表示知道了,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洛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在华国延边生的,不过五岁的时候就去了南韩。”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这回是真的——一夜并没怎么睡。
火车彻底停了下来,车厢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行李碰撞的声音。男人从走廊那头走回来,目光从洛筱脸上掠过,落在女人身上。
“下车了。”他说。
女人应了一声,侧身让洛筱先走。洛筱没客气,拉着旅行箱就往外走,经过女人身边时,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昨晚一样,只是这次洛筱闻到了一丝和东欧男人身上一样的乙醚味。
她没回头,跟着人流往车门挪动。
排着队下车的时候,前面两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用英语交谈。
“……那个法国人真是疯了,用手摇钻钻车厢……”
“听说那苏联人的邮包里是外交文件,有专人看管,他想用麻醉剂把人放倒……”
“结果呢?自己吸进去晕了?”
“可不是,操作失误。就这样还硬撑着爬回自己车厢,半夜才被现……”
“东西没丢吧?”
“没丢,人已经让苏联人带走了。”
队伍往前挪了挪,洛筱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晨风从车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