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把枪收回枪套,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现场。
满地的美金还在被人争抢。
那个雀斑青年还傻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而他,站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脸色铁青。
收队之后,鲍里斯把所有的人集中到了安吉拉家的那栋楼下。
十二个人。
昨晚出任务的时候是十六个。
“从现在起,没有单独行动,没有单人站岗,上厕所都得两个人一起去。”
他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没人吭声。
手下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疲惫而麻木。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脸上还带着血痕,所有人都站着,但所有人都像被抽空了。
鲍里斯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这是命令。
他想说这是为了你们好。
但话到嘴边,他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人群散开,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消失在四周。
鲍里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风灌进来,带着这个季节不该有的凉意。他看着空荡荡的楼梯,看着墙根底下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止不住的累。
他想起那个消失在灌木丛后的身影,想起那微微一笑,想起那两个在他眼前倒下的手下——一个被刺穿小腹,一个后颈被砸碎,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他想起那个雀斑青年,双腿抖得像筛糠,站在满地美金中间,像个傻子。
他想起那些尖叫、那些践踏、那些疯了一样抢夺钞票的人群。
他想起自己说“收队”的时候,杰尔斯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不追?
追什么?
追一个在人群里杀了两个人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追一个在那种混乱里还能回头冲他笑的人?
追上去,让更多人死吗?
鲍里斯闭上眼睛。
一股悲意从心底涌上来,涩得像生吞了一把沙子。
他在克格勃干了十几年,没服过软,没认过输,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冷风嗖嗖的楼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流年不利。
这四个字从来没这么真切地砸在他心上。
一件事都没办成。
钓鱼,鱼没钓着,饵让人吃了,渔网让人撕了,他自己站在岸边,浑身湿透。
哈利那边……
他不敢往下想。
哈利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知道。
第二天一早,鲍里斯站在哈利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