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劳景山就上了七楼。
董远方刚到办公室,大衣还没脱,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灰蒙蒙的天。
天晴了,雪停了。
窗外的花园里积了厚厚一层白,松柏的枝丫被雪压弯了腰,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来跳去,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远处的屋顶全白了,整座城市像盖了一床厚棉被,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门被敲响的时候,董远方没有回头。
“进来。”
劳景山推门进来,穿着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进门的时候微微欠了一下身,姿态恭敬而得体,跟半个月前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时一模一样。
“书记,早。”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董远方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热情,也不冷淡。
“景山同志来了?坐坐坐。”
他走到沙区,在单人沙上坐下来,朝对面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劳景山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昨晚休息得好不好”、“这场雪停得正是时候”、“书记跑了半个月辛苦了”之类的话。
董远方一一应着,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茶杯在茶几上冒着热气,龙井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清冽而悠长。
劳景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在董远方的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经过精心打磨的诚恳。
“董书记,您这半个月下去走了一圈,我们在市里的同志,每天都关注着您的行程。您在同州县的讲话、在广泉县的讲话、在同源市的讲话,我们都认真学习了。您指出的云同问题,可谓一针见血。”
董远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
劳景山继续说,语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掂量。
“云同不能再走老路子了。一煤独大的展格局,必须彻底改变。我们市政府这边,坚决拥护您的指示,这两天我就让改委牵头,拿出具体的改变举措来,不等、不拖、不观望。”
董远方听着,心里觉得好笑。
劳景山这半个月,表现得比任何人都积极。
他下去调研,劳景山在市里主持工作,每天的工作简报都准时送到他的案头,格式规范、内容翔实、没有任何遗漏。
他到各县区调研,劳景山都会提前跟县区领导打招呼,要求“全力配合、精心准备、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