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稿子,但没有拿起来,而是把稿子翻过来扣在桌上,空着手走到了言台前。
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七百多双眼睛。
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漠然的,有善意的,有敌意的,有无所谓的,有深不可测的。
各色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罩过来。
董远方站在言台前,双手撑在台面的两侧,微微俯身,目光从台下每一个角落扫过。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整个礼堂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同志们。”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是董远方。今天,算是就任云同市委书记的第一天。上午跟常委班子开了个碰头会,下午在这里跟七百名副处级以上干部见面,从今天起,我也是云同人了。”
他没有用“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之类的开场白,没有感谢组织、感谢领导、感谢前任那一套标准的套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
“今天,我也是云同人了。”
台下的气氛微微起了变化。
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人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台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
“来云同之前,有人跟我说,云同这个地方,水很深。”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还有人说,云同的问题很复杂,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
台下彻底安静了。
七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咳嗽,甚至没有人眨眼。
“我不这样看。”董远方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水再深,也在堤坝里;问题再复杂,也在规律中。我不相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相信有什么破不了的局。关键看我们——看我们的态度、看我们的决心、看我们是不是真刀真枪地干。”
他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一把梳子,把所有的目光都梳理了一遍。
“云同是一座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有煤炭资源的城市,有产业基础的城市。过去几十年,云同的煤炭支撑了全省乃至全国的能源供应,这是云同的光荣,也是云同的贡献。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光荣属于过去,贡献不代表未来。我们今天要面对的现实是,煤炭挖完了怎么办?产业单一怎么办?煤炭价格回落后财政吃紧怎么办?老百姓的就业、医疗、教育、养老,谁来保障?”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台下七百多人的耳朵里。
“我不回避问题,也不怕问题。”
董远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到云同来,不是来镀金的,不是来当太平官的,更不是来搞花架子的。我是来干事的,是来解决这些问题的。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能在任上解决多少就在任上解决多少。解决不了的,我给你们打好基础,让后面的人接着干。我不是来翻烧饼的,也不允许任何人翻烧饼。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这是我对云同的承诺。”
台下再次响起了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