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猩红的、原本充满了愤怒、傲慢与掌控欲的眼眸,此刻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所充斥!
枯槁的面容扭曲着,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极致的惊骇和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而只能出“嗬…嗬…”的抽气声。
“是时候……”
那冰冷的女声继续说道,同时,梁羽(凛冬)握着刀柄的手,缓缓向外移动了一寸。
仅仅是这一寸的出鞘,一股更加恐怖、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凛冽刀意便喷薄而出,锁定了奥斯亚托,让他如坠冰窖,连思维都快要冻结。
“……把我女儿的命,还来了。”
“女儿”二字出口的刹那,那冰冷声音中,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开裂般的、压抑了三百多年的悲痛与恨意!
这,也是梁羽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完全交出身体控制权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的感知便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被无尽的冰冷与黑暗包裹,只余下那凛冽的杀意与清脆的铃音,在灵魂深处幽幽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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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之森,偏殿处。
与地下空间那剑拔弩张、寒意刺骨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魔女之森的偏殿内,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带着一种精灵领地特有的宁静与祥和。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在铺着柔软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花果的甜味。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茵弗蕾拉周身散出的、越来越明显的焦躁气息所打破。
她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慵懒妩媚、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精致的眉头紧锁着,在偏殿内来回踱步,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藤蔓地板上,出略显急促的“嗒、嗒”声。
她身上的衣裙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有些黯淡。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化不开的忧虑,不时地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茂密的森林,看到遥远的光明圣城。
“茵弗,你急也没用。”
相较于茵弗蕾拉的坐立不安,坐在一张由巨大花朵自然形成的座椅上的温斯洛尔,则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她翠绿的长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披散在肩头,尖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倾听着森林的细语。
她手中把玩着一颗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果子,那果子散着诱人的甜香,表面还凝结着清晨的露珠。
她并没有看茵弗蕾拉,反而饶有兴致地逗弄着趴在她膝头的一个小小的、由嫩绿藤蔓构成的小树人。
小树人出“咿咿呀呀”的、如同风吹过树叶般的愉悦声音,伸出细小的枝条,试图去够她手中的果子。
“你自己也说了,”
温斯洛尔声音平和,如同林间清泉,
“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光明圣城。”
她终于抬起那双碧绿如翡翠、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焦躁的同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教廷经营了数百年的核心,女神在人间的象征,汇聚了大陆最虔诚信仰与最强大神圣力量之地。
别说你我,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魔女,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再带一个人出来,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那颗红宝石般的果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向茵弗蕾拉脚边——那里,一只毛粉红的哈基米,正无精打采地趴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耳朵也耷拉着,似乎也被主人的情绪感染,显得心事重重。
果子落下,哈基米耳朵一动,看也没看,敏捷地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巧巧地将果子接住。
她歪着头,粉红眼珠看了看散着诱人香气的果子,又抬头看了看眉头紧锁的茵弗蕾拉,然后毫不犹豫地,用两只小爪子捧着果子,踮起后脚,努力地递到了茵弗蕾拉嘴边。
“咪呜~”
她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在说吃。
不是哈基米突然转性爱上了茵弗蕾拉,她依旧是个坚定的肉食爱好者,对素食兴趣缺缺。
这只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唉……”
茵弗蕾拉看着递到嘴边的果子,又看了看哈基米那清澈中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眸,紧绷的心弦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沉重。
她终于停下了无意义的踱步,伸出略显疲惫的手,一只手接过了哈基米捧着的果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果皮。
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地,落在了哈基米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开始揉捏。
哈基米先是享受地眯起了粉色的眼睛,喉咙里出舒适的“呼噜”声,但随着茵弗蕾拉似乎陷入沉思,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没轻没重,从温柔的抚摸变成了略带烦躁的揉搓,把哈基米梳理得光滑柔顺的毛揉得一团糟。
“咪!咪呜!”
哈基米不满地叫了起来,用爪子扒拉茵弗蕾拉的手。
见无效,她灵巧地一缩脑袋,从茵弗蕾拉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抖了抖被揉乱的毛,嫌弃地瞥了茵弗蕾拉一眼,然后“嗖”地一下,窜出了偏殿,身影消失在门外洒满阳光的庭院中,大概是去找更安静的地方打盹,或者祸害花花草草去了。
茵弗蕾拉看着哈基米跑开的背影,怔了怔,随即苦笑了一下,将目光重新投向一直冷静旁观的温斯洛尔。
她脸上的焦躁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