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骇然,这股封锁空间的力量,远他的理解。
也就在这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囚笼中央。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刚刚睁开的,猩红如血,却冰冷、空洞、仿佛蕴藏着无尽疯狂与岁月尘埃的——
眼眸。
是那个被四把圣剑贯穿的、上一任教皇。
他的头颅,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那双眼眸,如同两颗凝固的血钻,穿透披散的枯,先是精准地落在了梁羽脸上。
仅仅是一眼。
冰冷,死寂,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只偶然闯入的虫子。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梁羽瞬间如坠冰窖,血液几乎冻结,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最原始的恐惧。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看穿他所有的秘密、恐惧和弱点。
但这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那双猩红的眼眸,便缓缓地、仿佛有些僵硬地转动,移开,最终定格在了塔下,那个赤飘扬、刚刚完成了某种禁忌仪式的圣女身上。
四目相对。
一边是赤如焰、蒙眼而立的“圣女”。
一边是被圣剑钉穿、睁着猩红眼眸的“教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是从干涸了三百年的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从囚笼中央,那被钉穿的身躯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377号……”
那声音古怪地顿了顿,似乎是在适应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一次又是过了多久………年?”
那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历经漫长折磨和沉睡后,近乎麻木的陈述。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久未谋面的、无关紧要的熟人。
被称作“377号”的圣女,静静地站在原地,赤红的长无风自动。
她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回应那声古怪的称呼,也没有回答那个关于时间的问题。
她只是微微抬着头,仿佛“凝视”着囚笼中那双猩红的眼眸。
然后,梁羽看到,她那被黑缎覆盖的脸庞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那不是敌意,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同情。
那是一种……
怜悯。
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冰冷而纯粹的怜悯。
仿佛在看着一件失败的作品,一个可怜的囚徒,一个迷失在永恒痛苦中的可怜虫。
这种眼神,比任何恶毒的诅咒、愤怒的咆哮,都更加刺人,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果然,囚笼中,那双原本只有空洞与死寂的猩红眼眸,在接触到这“怜悯”目光的瞬间,微不可察地……
剧烈收缩了一下。
仿佛一潭死水中,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一种被压抑了三百多年的、名为“屈辱”与“愤怒”的火焰,在那猩红的瞳孔深处,第一次,微弱地,燃烧了起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束冰冷的探照灯,缓缓地从圣女身上移开,一寸寸地扫过这被封锁的塔底空间。
掠过冰冷的地面,掠过墙壁上微光的水晶,最终,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圣女侧后方,此刻正惊疑不定、试图消化眼前这一切的年轻人——梁羽身上。
起初,那目光只是漠然地掠过,如同看待一块石头,一片尘埃。
但下一秒,那目光猛地顿住!
像是被无形的钩子挂住,死死地钉在了梁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