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清水刺激着新生的、更为敏锐的皮肤,带来一阵清凉的颤栗。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干净的备用衣物,动作略显僵硬地换上。
新衣服是普通的冒险者装扮,粗糙但结实,贴在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摩擦过皮肤时,那不同于以往的、更加清晰和充满活力的触感。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心中对紫衣女人的怨念未消,对茵弗蕾拉三人的担忧更甚,对前路的迷茫依旧,但至少此刻,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巨山,又感知了一下依旧毫无回应的冰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收拾心情,梁羽辨认了一下大概方向,迈开步伐。
另一边在魔女之森,永夜宫深处。
与外界传说中阴森诡谲的印象不同,永夜宫的某处偏厅却布置得异常雅致。
穹顶是流转的暗夜星河,洒下柔和的微光;地面铺着厚厚的、不知名魔兽绒毛织就的地毯,踩上去寂然无声。
厅堂中央,一张由莹白骨质与暗紫藤蔓缠绕而成的茶几两侧,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茵弗蕾拉一袭华丽繁复的黑色长裙,裙摆如夜雾般铺散在地。
她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捏着一只骨瓷茶杯,杯中殷红如血的茶汤散着奇异的花果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睫低垂,神情是一派闲适从容,仿佛只是在某个熟悉的姐妹家中享用下午茶,脸上看不出半分急切,更无丝毫被迫滞留或心有挂碍的模样。
她的对面,坐着此地的主人,森林的守护者与统治者——魔女温斯洛尔。
与茵弗蕾拉的奢华暗黑风不同,温斯洛尔的装束更接近自然,墨绿色的长间点缀着鲜活的藤蔓与小花,衣裙似乎是由某种会呼吸的苔藓与光滑的树皮织就,眼眸是深邃的森林之绿。
只是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眸中却蕴藏着明显的不耐与逐客之意。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森林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看不见的紧张。
“茵弗蕾拉,”
温斯洛尔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如林间清泉,却带着冰冷的回响,
“你还要在我这里赖着不走多久?”
她的目光扫过偏厅一角——那里,黑的哈基米正抱着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而艾琳娜则紧张地端坐着,不时偷瞄两位魔女,眼中满是对梁羽的担忧。
“没事就赶紧带着那两个小家伙离开。别来打扰我的清净。”
面对主人如此直白的驱赶,茵弗蕾拉只是微微抬起眼睑,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骨质茶托上,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温斯洛尔,”
她的声音慵懒而拖长,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偏厅里那些看似自然生长、实则蕴含玄妙的藤蔓与荧光菌类,
“我们姐妹俩,可是有……嗯,让我想想,千年未见了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缕黑从肩头滑落,眸光中闪烁着促狭的光,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戏谑与探究的语气说道
“莫非……你这里是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用更加明亮、几乎算得上是恶作剧的语调接道
“就比如说……把你征服的小男人~藏在这森林的某个树屋里?”
“得了吧。”
温斯洛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麻烦精。
“你自己做的事情,居然有脸说是我?”
她的鼻尖微不可察地轻嗅了一下,森林之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别以为我闻不到……你,和那两个小丫头身上,沾染的气味。”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哈基米和艾琳娜。
“那么浓郁的、混杂的……气息。
你倒是不挑,也不怕惹上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