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怕他不信,姜无又说道,「你是燕重啊,怎麽会变成品行卑劣的人呢?」
太阳西沉远山,天边洒下斑斓晚霞,暮春的风吹过这片山坡,野草与花轻轻摇摆,又缓缓静止,韩重心头的风却久久未息。
他想起自己还欠荣安州他们一个答案,他们问他,不过才认识半年,为什麽会那麽喜欢姜无。
此刻他有了答案。
他一直觉得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漫无目的地,都是承载着他人期望的,但在出生那一刻他身上的期望就变成了自己的,活着的意义也就只是单纯地活着,而非什麽其他的伟大事业。
任何人可以成为任何成功的人,科学家丶政治家丶金融家丶小说家,又或是一个家庭的妻子丶丈夫丶孩子,无非都是为了得到存在的认可,这份社会上的认可就像是一个锚点,所有来到这世上漫无目的灵魂都以这个锚点为目标存在於这个世界,走完这一生。
而他的锚点就是姜无,他因姜无而得到存在的认可。
即使这个世界消失,只要姜无还在,他就永远不会失去方向,因为姜无永远会坚定地选择他。
他的灵魂需要姜无,别无选择。
「看。」姜无忽然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看向远山的夕阳,「好看吗?」
韩重顺着看去,他们站在一个很高的坡上,视线前方一半是山,一半是旷野,夕阳像身穿金赤色华服的神明一点点沉睡在地下。
「好看。」
他下意识点头,脑海里却一瞬间划过另一幅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广袤辽远的荒漠,晚风卷席着黄沙向远处无垠的远方而去,他站高高的城楼上,远远眺望一轮赤红落日隐入漫漫长沙之下,壮美而孤寂。
好看吗,他问身旁的人。
好看,比襄都的好看,他听见身边的人回道。
他低声笑起来,又说了什麽,身旁的人看了他一眼,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庞裹在一件宽大的白虎裘里,凤鸟身形的眼眸微蹙着,透着几分不满。
「怎麽了?」姜无疑惑地看着他。
韩重怔了怔,笑道,「没事,就是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姜无忽的也是一怔,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什麽。
韩重索性盘腿坐下,又朝他伸出手去。姜无握住他的手,乖乖窝进他怀里,两人一起看着远处即将消逝的落日。
身後杨谌等人也看到了山坡上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衬着远处壮美璀璨的落日,美得像一幅画。
「咔嚓。」有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又在荣安州皱眉看过来时再三保证不会传出去,才得以保住这张照片。
而在他们身後刚离开的那座二层小楼房的顶层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托腮看着这一幕,倒映着赤红晚霞的琥珀色眼眸里寂静无波。
「红色比紫色好看多了,没品位的小兔崽子。」「她」喃喃道。
从墨孜山出来的第五天,通往外面的路被基本清理乾净,《探旅》节目组的其他人员带着机器到达了墨孜村,苏慕和几个受伤的工作人员被送去附近医院治疗,其他人选择继续留下录制节目。
一同到来的还有龙澹山师兄弟俩,清明山师徒俩,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以及坐在轮椅上被周长明推着来的周砚南。
姜无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周砚南,问了句,「你是来加油的吗?」
周砚南幽幽盯着他。
姜无眉眼微扬,「开玩笑的。」
周砚南有些无语地别过头去,只有站在他身後的周长明看到他忍不住抬起的嘴角。
周长明知道他家这老头子向来口是心非,索性将人留在原地,让这两人好好谈谈,自己则拉着韩重去了角落。
「喏,东西给你带来了。」周长明将一个掌心大的黑色绒布盒子递过去,「你爸妈那边我一点没透风声。」
「谢谢。」韩重接过盒子仔细地放进口袋,又问,「秦家和方家有动静吗?」
「秦玉言想重启繁花项目,打算把墨孜山圈到繁金集团名下,但秦嘉望的丑闻影响太大,你爸稍微动了点人脉就在政府那边给截停了,短期内是别想了,不过听说秦玉言也带人来了墨孜。」
「方家那边比秦家那边要好点,方知源留下的那批人对方知意忠心得不得了,跟被洗脑了一样,居然没出什麽茬子,就帮方知意坐稳了集团一把手的位子。」
「……」
这点显然和韩重预料的不一样,「方知源的尸体下葬了吗?」
周长明听出他话里的暗示,有些讶异道,「不是都尸检了麽,不至於造假吧?」
韩重没说话,沉思片刻後他说了一个名字,「帮我盯着她。」
虽然不明白跟那个人有什麽关系,但这就是随手的事,周长明自然答应,但他忽然反应过来,「你自己怎麽不盯着?」
韩重面不改色道,「我忙着谈恋爱。」
周长明笑骂了句,心里的那点异样散了个乾净,戏谑道,「这是确定关系了?双方都知道,不是你单方面自作多情的那种?」
韩重没搭理他的挤兑,淡淡回道,「他说他喜欢我,好爱我,离不开我,还亲我。」
周长明啧啧了两声,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扭头就去逗姜无了。
……
临出发的前一晚上韩重做了个噩梦,等他满头大汗地睁开眼时发现是姜无的头发缠在他脖子上,一起缠上来的还有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