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她将洛阳的传送点设置在宫中时,应该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天了。
但是这条要求没有写在奏折里。
这就是天兵的底气吗?
之前的幽州节度使也是,她想要的,偏偏不主动上书索要,而是让他来主动给。
要是不给会如何?
到底是谁给了皇帝这么大的刺激?
翰林院在麟德殿西,有小门直入禁中,日夜皆有翰林学士值宿以备皇帝咨询、草诏之需。
翰林学士这个职位本就是为了分薄相权而设,因此翰林学士自然也分走了中书舍人的制诰之权,从此开启了“两制”,即由翰林学士所撰写的“内制”和中书门下正式发布的“外制”。
所以,当有宦官前来宣召李绛时,他并没有多想。
直到他从皇帝口中听到了自己要写的内容。
李绛手一抖,几星墨点就洒在了素洁的白麻纸上。
“陛下,”他迟疑片刻,还是搁下笔,开口问道,“不知此事可与政事堂诸公商议过?”
李纯淡淡道,“此禁中事,宰相无得与参。”
那这确实。
开的是洛阳宫,办的是丽正书院,确实都可算是天子的私事。在这一方面,大唐的皇帝一脉相承,翰林院、枢密院、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李绛作为翰林学士,确实无法反对。
皇帝让他来拟这份圣旨,何尝不是一种信重呢?
况且这个丽正书院也与玄宗当年初置时不同,明言只修书,既不会干预朝政,也没有以备咨询的功能——除非皇帝封了,才会去找安西军那边的人参与军国政事。
但李绛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皇帝登基四年,表现堪称明君,在这种地方,基本都很愿意听取臣子的意见,能够尽量抑制自己的私心,不去随意破坏朝廷法度。
但从这件事上,李绛发现,皇帝的想法已经开始转变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变化源自何处。
这让李绛心下有些不安。
但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就算再劝谏,多半也是“帝不听”。皇帝到底是皇帝,一旦他下定决心摆烂,做臣子的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李绛只得重新提起了笔。
很快诏书写罢,李绛等墨渍略干,便将它捧到皇帝面前呈上。
李纯看了一遍,扬声叫来梁守谦,让他去颁诏。
李绛闻言微微抿唇,好歹忍住了没有开口。之前就算是“内制”,皇帝也大都会送中书门下审议,但现在让宦官直接颁诏,就是要跳过这一步了。
虽然规矩上能说得通,或者说当皇帝不讲规矩时,皇帝就是规矩,但这无疑是个很坏的信号。
梁守谦领命而去,但很快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