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媚哈了口气,将热气裹在掌心中来回搓,然後带着一丝馀留的热意把手插进棉服口袋里。
“我小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这个开头她不久前在H县的时候刚说过一遍。
她回头看钟迟,语气中带着轻微的笑意,“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毕竟谁也不想亲手一次又一次撕开自己的伤疤。”
插在口袋中,被冻麻木的手指终于也有了一丝暖意,丝丝缕缕,随着奔腾不息的血液在身体中穿行。
舒媚突然记起来,那天华灯初上,她打开Y's餐厅的门,看到坐在窗边的谢嘉南,江畔的光像雨後的水磨玻璃,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好像带着她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事实上,从那之後,她的世界确确实实被改变了。
她遇到了很多贵人。
虽然依旧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事发生,有时也会焦躁不堪,觉得生活像一滩烂泥一样阴沉,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令人绝望。
但终归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就连冰冷的手指都开始慢慢变得温暖。
大风刮过,浓到化不开的雾像纱又像云,随着风来回飘荡,山间雨露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
好像太阳快出来了。
“再坚持一下呢?”舒媚将手抽出口袋,遮在自己额前,微眯着眼仰头看欲露不露的太阳。
“低落很正常,但最重要的是要坚持下去,坚信自己能走出来,未来一定会更好,不是吗?”
阳光逐渐穿破厚重的云层,缓缓露出一圈又一圈金边,风吹散雾气,像是被窗纱蒙住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蓝天绿水,白云草地。
峰回路转,拨云见日。
舒媚被裹在灰绿色的围巾里,皮肤白到几乎和远处的雪山融为一体。
怦然心动。
那些被埋藏起来,多次经过嘴边却始终无法开口的话语终于有了裂缝,然後便一发不可收拾冲出束缚,在全身奔涌。
钟迟不自觉开口,“你会陪着我吗?”
舒媚眼中略过一丝奇怪,“我不是正在陪着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迟脸上闪过一丝挫败,“我的意思是……”
雾气散尽,山谷中的景色尽收眼底。有人在惊呼着“好漂亮”,三三两两拍照。
还有人在关注前方事故现场,实时播报。
“雾散了,救护车终于进来了。人没有生命危险,车也正在挪。最多半小时,道路就能疏通,车就能继续开上山。”
人群喧闹欢呼起来。
但钟迟除了自己如鼓擂的心跳外什麽都听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大喊,“我喜欢你!”
喧闹的人群停顿下来,一双双略带好奇的眼神往舒媚和钟迟这边看,还夹杂着一些起哄的声音。
“哇哦!好浪漫!”
“答应他,答应他!”
舒媚没想到钟迟竟然会突然向她表白。
周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舒媚沉默着把钟迟拉回车里。
“对不起,我……”
“是我应该说对不起才对。”钟迟打断舒媚,肉眼可见的慌乱,“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场合。”
他强颜欢笑,“你就当我什麽都没说过,好吗?”
舒媚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许久过後才微微点了点头。
车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浓雾散尽之後的山谷风景秀丽,远处的雪山也逐渐清晰起来。山道上的车越来越多,根据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
车厢内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