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又咳了起来。我慌忙轻拍她的背。咳後,她喘息着,低声说:“其实我不怕死,但我太怕疼了。”
“胡说什麽!”
“我没胡说,”阿黄擡手抹去眼角的泪,“我以前听说有人得个感冒就死了,我不信,结果你看……”
“你跟他不一样!”
这时,一个年轻医生拿着一张X光片走出来,喊着:“阿黄,阿黄在吗?”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医生面前,举手喊道:“在这儿呢。”
“你是阿黄?”
“我是她室友,”我指着身後紧随而来的阿黄,“她是阿黄。”
“医生,她病得严重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医生深深地看了眼阿黄,语气温和道:“拿着这个片子给你的医生看,他会告诉你是怎麽回事的,到时候该怎麽治就怎麽治。”
“啊?”我颤抖着手接过X光片,脚步有些不稳,慢慢地挪过头看阿黄。我看见了一张白如纸的脸。
阿黄停在我身边,缓了缓,轻声对医生说:“好的,谢谢您。”
医生转身走後,阿黄一个踉跄,我慌忙扶住她。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泪就流了出来。
“你别哭,咱们这就去看医生,去治病。”
阿黄低声呜咽着,先是点头,後又摇头。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仿佛要从那干瘪的唇瓣里咬出一丝丝生命的期望。
我扶着她去了门诊室。
那是个面容和蔼的医生。我把无力的阿黄扶到椅子上。阿黄塌着腰,目光呆滞地看向医生。
医生接过X光片,借着光板,仔细看了看,叹息着说:“你都不疼吗?怎麽现在才来?”
“我,”阿黄哆嗦着嘴唇,带着哭腔,“疼啊。”
我轻轻抚摸着阿黄的肩头,问医生:“她得了什麽病?”说到这儿,我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轻声问了下去:“严重吗?”
“啊,不是特别严重。”
“嗯?”我和阿黄的悲伤戛然而止,猛地伸直了脖子,挺直了腰。
医生扶了扶镜框,指着片子上的一处阴影:“你们看,支气管炎。”
“支气管炎?”阿黄皱着脸问。
“对,支气管炎。”
“可是我都咳血了。”
“你们啊,一点儿都不重视自己的身体,非要等咳血了才来医院,”医生抱怨着,低头在处方单子上写着什麽,“我给你开点药,记得按时吃,要是情况不见好,赶紧来医院输液,知道了吗?千万别拖成肺炎。”
“知道了。”阿黄连连点头,语气中透着轻快。她那压抑着的气息再次猛烈冲击上来,她又开始“哐哐”咳起来。
“轻点儿咳。”医生嘱咐道。
“医生,我长冻疮了,您能顺便帮我开个冻疮药吗?”我顺势说。
医生瞥了我一样,又拿出一张单子,边写边问我:“叫什麽名字?”
“小白。”
她一边写,一遍继续叮嘱:“记得用热水泡患处,能舒缓一些。”
“好嘞。”
我拿着两人的单子去药房。阿黄振奋起精神,面带笑容,挺直腰杆跟在我後面。我一边想,一边笑,一边拍打着阿黄的细胳膊。
“你真行,自导自演了一出悲剧,你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写小说吧,走鸳鸯蝴蝶派。”
阿黄羞臊得脸通红,坑坑哧哧地说:“你别告诉她们俩。”
“那抱歉了,我必须得说。”
“咳咳,”阿黄猛咳了几下,见我没理会,骂我:“你真是混账!”
“行行行,我混账,能和你比?你是大艺术家嘛。”
“你,”阿黄瞪着两眼,“我,我给你买好吃的还不行吗?”
“真的?”我想了想,嘿嘿笑着问:“那你准备买什麽?”
“你想要什麽我就买什麽。”阿黄一闭眼,咬着牙说道。
“呵呵,那就让这件事成为咱们俩的秘密吧。”
过了一个多星期,阿黄的病总算是好了大半,她也再不敢说什麽感冒吃药一周好,不吃药七天好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