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我怒拍桌子而起,“你们一个个的,不是说我胖了,就是说我黑了,”我激动地举起胳膊,却猛然被大臂上的赘肉和黑得发亮的肌肤狠狠刺伤,倏地收回胳膊藏好,嘴上还在逞强:“是灯光的缘故!”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再说了,就算我胖了点,黑了点,不正是因为我认真军训吗?这不是应该值得表扬的吗?”
“那你干吗这麽激动地否定呢?”阿红擡头问。
我一时语塞,睁大双眼瞪着她们,最後头一扭,鼻子一哼,重又坐回去继续啃我的面包了。
“好了,明天就是打靶日,我们早点睡吧。”阿红打了个呵欠。
“哎呀,你一说起这个我就激动了,根本睡不着,呵呵。”阿黄摩挲着双手傻笑,“我明天给你们打个正中靶心,让你们瞧瞧我的战神英姿!”
“就你还战神?”阿紫嗤笑,“厚脸皮!”
“怎麽了?我小时候打弹弓,箭无虚发!”
“这牛皮吹得都上天了吧。”我摇头。
“你瞧不起我?”
“没有啊,”我连连摆手,“我是说你肺活量大,吹的牛皮能上天。”
“你们都给我等着瞧!”阿黄恶狠狠地说完,扭头就走。
我拖着愈发沉重的身子躺在床上,困意胜过一切的恼怒和羞愧,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当我被窸窸窣窣的洗漱声吵醒时,发现大家一扫往日的落魄,容光焕发。
早餐时,因为害怕自己在半路上体力不支,我额外多吃了两个馒头。
九点整,军训人员准时从学校出发去往几公里外的靶场。一群精神抖擞的密迷彩服们昂首挺胸走在荡起了层层烟波的黄土路上。
头顶上是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後背像火一样在烧,後颈生疼。汗珠顺着脸颊扑簌簌滚落下来,划过脖子,划过後背,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
我感到两颊火热,有些喘不过气,想起了昨晚阿黄的豪言壮志,转头去看队尾,她早已不是昨天双手叉腰吹牛皮的样子了。她皱着眉头,喘着粗气,一张脸晒得像猴屁股。
瞧见她这幅狼狈样子,我顿时忘却了自己深受的困难,嘿嘿笑起来。又转头去看阿红和阿紫,两人虽也有些疲惫,但仍双目精光,脚步稳健。
又走了十分钟,教官突发奇想,要大家唱歌来加油鼓劲。一霎时,哀嚎遍野,讨饶声不绝,但终究还是不得不服从命令。
空气中传来了音波的震颤,那疲惫挣扎的歌声啊,裹挟着滚滚黄烟,一直飘向了远方。
走到靶场时,我双耳有些发懵,听别人的说话声像是隔着一层保鲜膜,看人带着一点迷离。我极力稳住身形,放目远眺,发现四周除了黄土,还是黄土。
教官带着我们连队一直向南走,直到一处小土坡。他叫我们原地休息。我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地面上,感觉灵魂在往天上飘,身体在向地里沉。
在这处无甚遮挡的荒地上,等待无比难挨。
周围有同学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会儿的打靶流程。声音传过来时,只让我觉得头晕恶心。我想要一头扎进冰凉的河水里,然後与它融为一体。
教官再次走回来时,我已经好了一些。他过来是要再次叮嘱我们打枪事宜。怎样用肩顶住枪托,怎样瞄准和射击。
“教官,我怎麽知道我打了几环?”人群中有道男声。
“你先打中靶子再说吧。”
人群一阵哄笑。
终于轮到我们。我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场地,手里接过枪的一刹那,我的心忽然活了过来。它开始更强有力地跳动,蓬勃的血液使我的大脑的浑噩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激动。两只手微微颤抖起来。
我的脑海中忽然涌现了一个英雄的印象。
我要成为一个神枪手!既然总有人能创造奇迹,为何不能是我。对,我要更加谨慎小心,要抓住时机,把握运气。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枪杆,後伏在地上,用肩膀抵住枪托,内心生出一股庄重肃穆。深吸两口气,试图安抚躁动的心脏,稍微有所缓和时,左边传来一道响亮的枪声,我一哆嗦,心脏又开始猛烈跳动起来。这时,右边也传来枪声。在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枪声。
我赶忙闭上一只眼,将另一只眼对准瞄准器。透过瞄准器,我看见了一片茫茫的黄色。我疑惑地擡起头,看了看远方小小的靶子,又一次对准瞄准器。仍旧没在其中发现靶子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