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这种事情吧,很难评一而论,”阿红说,“世上五色,五音,五味,唯有看不见的人觉得五色同美,听不见的人觉得五音同美,闻不到味道的人觉得五味同美。如果一定要举个例子,你看,阿黄就很美。”
“胡说什麽?”阿黄叫道:“我看得见,听得见,也闻得到味道。”
“嘘,”阿红将食指比在尖着的嘴前,“说得是你的审美。”
“那确实是挺美的。”阿黄得意地扬着头,甩一甩头发,接着看她的电视剧了。
“你看,”阿红小声说,“阿黄的美就在于她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点点头:“精神状态是挺美丽的。”
“人何必为了别人的那麽一丁点儿自我主张而不停改变自己呢?太不划算了。”
“你说得对!”我坐直身子,挺起胸膛。“我就是最美的。”
“倒也没让你这麽大张旗鼓。”
我倏地来了许多兴致,非常想要去大太阳下面走一走,才走到围合门口,就碰上了班支书。
班支书盯着我的耳垂,打趣地说:“带着两头猪去哪儿?”
“你眼真尖,”我高兴地看着她,“这麽小的两只猪都能被你看见。”
“还不是前两天阿黄说你耳朵疼得吱哇乱叫。”
“什麽?”我沉了脸色。
“那个,没什麽,我还有事,先走了。”班支书支吾着急急向楼里跑。
我亦转身冲回寝室,将班支书落在身後,又听见她在後面喊:“别说是我说的。”
我推开门,高喊一声“阿黄”便朝她走去。她愣愣地看着我。我抡着拳头砸上了阿黄的臂膀。
“你发什麽疯?”阿黄捂着痛处。
“你和人说我打耳洞疼得吱哇乱叫?”
“没有!我……”阿黄扭过头,躲开我的视线。“我没说。”
“呵,你觉得我信吗?为什麽这麽做?”我又一次抡起拳头重重砸在她臂膀上。阿红和阿紫在一旁看热闹。
“究竟是谁告诉你的这些话?”阿黄梗着脖子,“他在污蔑我!”
“侮蔑你!污蔑你!……”我又重重锤了几下。
“哎呦,我就无意中提了那麽一嘴,”阿黄闪躲着我的暴击。“哎呦,我错了,别打了!”
“我的脸全都被你丢光了!”我捂住脸哀嚎着。
“也没那麽丢脸。”
我擡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阿黄瘪着嘴,好半天才说:“要不,我给你买副耳钉赎罪?”
“我要蓝宝石的。”
“啥?你咋不要两吨黄金呢?”阿黄镬地站了起来。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败下阵来,跌坐到椅子上:“行吧,行吧,真是倒大霉了。”
心情蓦然愉快的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身後的阿红微笑着对我说:“你这张中式审美的面子还挺值钱。”
“啥?啥中式审美?”我摸着自己的脸,窃喜道:“我就这麽有东方韵味吗?”
“嗯,大片的留白。”
“……”
没几天,我就收到了阿黄买来的假蓝宝石耳钉。
“它虽然是假的,但看起来像真的啊。”
“哪儿像真的了?都不亮!所以,你的道歉也是虚假的真诚,是吗?”
“呃,”阿黄顿一下,拍拍我的肩。“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你个小人!”
两人重又扭打一团。
转天,假蓝宝石耳钉被我戴了起来。果不其然,被阿紫评价“假的就是假的”。
如今,站在小超市门口,我摸了摸光秃秃的耳垂,笑着摇了摇头,将曾经的那句“戴尽天下宝石,闪耀四海八方”的豪言壮志抛在脑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