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钱,所以他们抛弃你。
可怜丶也可恨。
褚桉走时,将一沓包好的现金悄悄放在那户人家的门缝里。
如此,便两不相欠。
褚桉回到仪城,夏以宁问他什麽时候回平城。
他没说话,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摆明了不想走。
夏以宁恨铁不成钢地想骂他,却不知道骂什麽。
“小桉,我刚捡到小石头那会,他体弱多病,连哭声都没什麽力气,就像又细又低的猫叫,那时候,我经常怕他夭折。”
“可是他很顽强的活到了十九岁。”
小老头无奈地叹息一声,嗓音更加衰老,语重心长地说:“前人说,有因必有果。”
“莫要因为“因”而舍弃你的“果”,去平城吧,小石头也会希望你的未来是光彩夺目的。”
褚桉自然明白夏以宁的意思。
如果这是时遇所希望的,那麽他会完成。
临走时,花生却死死咬住他的裤脚,一个劲的往後拉,不让他走。
“花生乖,我还会回来的,你乖乖看家。”
“下次回来给你买新的玩具,好吗?”
褚桉温柔地摸摸花生软乎乎的毛发,突然舍不得走了。
自时遇去世,他也开始积极治疗抑郁症,他需要健康的身体和精神。
因为,他与时遇约定还未完成。
现在,他势必要离开了。
褚桉站在巷口,凝望着走过千万遍的小路,落日的馀晖拖着他的影子,很长丶很长。
平安街的巷口依旧是那麽安静,蜿蜒又绵长。只是,人来人往的巷子里,再也看不见那个牵着狗,吃着花生的漂亮少年。
花生还能买到,但爱吃花生的人不在了。
仪城很小,小到我回头看你,而你就在我身後;但仪城又很大,大到我一个愣神,你就不见了。
黄昏入夜幕,白榆葬烟花,那个秋日,是我留不住的执念。
这场迟来的约定,有人抽身离去,向前奔跑;有人故步自封丶画地为牢。
向前走的是褚桉,留在暮秋的才是褚桉桉。
是阿遇的褚桉桉。
………
两个月後,周粥打电话给褚桉,说夏以宁确诊阿尔茨海默症。
现在几乎认不得人,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每天念叨最多的就是小石头。
褚卿黎得知消息,回到仪城照顾夏以宁。
年底,褚桉放假回仪城。
他刚进门,看见老人像从前那样,靠在小院里的躺椅上听戏曲,那头灰白的发丝已然花白,阳光照在他身上,亲和宁静,却越发苍老婆娑。
见到他的第一面,疑惑地说:“小石头,你怎麽不笑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笑了吗?”
夏以宁把他认成了时遇。
但老人的目光却又像是在透过他的外在看灵魂。
褚桉惊愕,无措地後退半步。
原来,我以前是爱笑的吗?
两年後,小院里的那把躺椅还在,却再也没有老人的身影。
夏以宁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那场约定好的八十大寿终究是没能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