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不再提起燕重,周红意一开始还会故意提起,但後来也不再说,然後又过了几十年,陈氏叛周,他烧了无疆殿摘星楼,扔掉一切,离开了襄都,站在赢山上眼睁睁看着陈军入主皇城,将他和燕重待了大半辈子的襄都付之一炬。
那时他想,如果燕重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他就阻止那场火,救下整个襄都,甚至还可以杀光陈军,帮他重新复位。
但是燕重没出现,他却後悔了,最後违逆天道救下半城百姓,以至於身死魂散。
韩重见他不说话,不禁笑了声,心想自己也是傻了,明知眼前这个人对情感方面不开窍,居然还吃醋问这种问题。
他正要揭过这个话题,忽然听到一句,「你不怪我当年做的事吗?」
韩重一怔,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当年他火烧无疆殿摘星楼,又丢了大周江山的事,他笑了声,挑眉道,「丢了就丢了,多大的事,历史是往前发展的,封建皇朝本来就是糟粕,本来也长远不了。」
「至於无疆殿摘星楼,那是他送给你的,你想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姜无这麽一个不善於撒谎的人能把这件事瞒这麽久应该早就憋得慌了,於是随口打趣了句,「还有什麽瞒着我的吗?」
姜无居然还真点了点头,对他说,「其实我自己会扎头发。」
韩重看着他认真望着自己的眼睛,沉默下来,他心想这世上怎麽能有这麽个人,这麽简单的事也能说得这麽认真,这麽可爱,真想把人亲晕。
他压低身子将姜无紧紧搂住,脸埋在他脖间,闷声道,「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姜无眨了眨眼睛,「嗯。」
「抱着我,然後说你也喜欢我,好爱我。」
「……」
於是姜无伸手紧紧抱住他,「我也喜欢你,好爱你……你松一点,我有点喘不过气。」
韩重只好松了点力道,鼻尖和唇瓣轻贴在姜无脖间温热皮肤上,低声安抚道,「不要紧,你可以恨他的,不用因此而觉得愧疚。」
「嗯,因为他骗了我。」
「……」
韩重垂眸看着他的双眼,心道,因为他让你爱上了他,虽然一句话没说,却用尽了手段,让你爱上了他,却又觉得你不懂得爱,不会悲伤难过,不会思念,让你漫无目的地怀着满是思念与痛苦的爱等待了一百多年。
姜无伸手摸了摸他眼角,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好像又要流泪,跟那时在方家时自己要离开时一样。
韩重却忽然握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一道圆形疤痕上,「秦嘉望射的那一枪?」
「嗯。」姜无任他握着手,说起了另一件事,「控制秦嘉望的那个神魂叫桑元,是当年北狄皇室流落在大周的血脉,被我杀了。」
「他做了什麽?
「他要继承燕周皇位,他说他比燕丛更好,说你昏了头才会选燕丛那个废物。」
姜无微垂着眸子淡淡说着,「燕丛确实是废物,但又不是你生的,跟你有什麽关系,他居然说要代替你,还敢肖想你的大周,所以我把他的头拧下来挂在了城门上。」
「……」
「谁知道他跟在我身边修出了神魂,躲起来了,後来我用禁咒救下襄都半城百姓时把他给忘了,让他也活了。」
「……」
韩重虽然知道怀里这位曾经是大周至高无上的摄政王,但真的听到他说把人头拧下来後还是默了默,然後叮嘱道,「以前就算了,现在不能随便拧人脑袋了,违法的。」
怀里的人嗯了声。
韩重压不住心里的喜悦,把人又搂紧了些,然後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於是又松了松,问道,「你的神魂只有那个黑玉里的无主神魂能治愈吗?」
「嗯。」姜无有些惋惜,「可惜找不到了。」
韩重顿了顿,说道,「没事,再找就是了。」
姜无忽然抬眸看向他,「你怎麽知道还有?」
韩重一怔,而後笑道,「我猜的,我记得秦嘉望的保险柜里不就有吗?」
「那是桑元让人仿的,用处不大,没有清阳观後山坟地那块里面的神魂强大。」姜无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松快起来,「我第一次发现帝王黑玉里的无主神魂时很震惊,想知道是何等天资之人做出的神物,此举不亚於仙人手段。」
「燕重。」韩重吐出这个名字,低哑的声音带着些酸意,「如此天资绝顶之人,你当年怎麽不带他一起修炼?」
「他没有天赋,只是聪明而已。」
「哦,聪明。」
姜无再迟钝也听出他语气不对了,撑起上半身凑到他跟前,亲了下他嘴角,「你就是燕重,不要吃醋。」
韩重耳根子瞬间一红,别过头去,「没吃醋。」
姜无信了,於是又回归正题,「我想知道找到燕重的葬身之地,想再找找有没有那种无主神魂,也想弄明白他是怎麽做出黑玉里的无主神魂——」
「没必要。」韩重忽然开口打断,在姜无看过来时扬起嘴角,故作玩笑道,「你就这麽带着我这个新欢去挖他的坟,也不怕他气得诈尸?」
姜无想说燕重神魂已投胎,不会诈尸,但转念一想,如果当年燕重真的将自己炼成积煞之体,说不得真的会诈尸,於是他只能再次强调,「你们是同一个人,别吃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