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南略有一丝不情愿地应了声。
姜无瞬间瞪大眼睛,惊道:「你也重生了?!」
对面的周砚南瞳孔微震,猛地抬眼看向他,「……重生?!」
姜无一怔,意识到有哪里不对,盯着他身上莹润白玉色的气运看了又看,目光微冷,「你不是周公命。」
周砚南定定看着他片刻,才淡淡垂下眸子,「我没说我是周公命。」
「那你嗯什麽?」
「……」
周砚南轻吸了口气,问道,「周公命姓周,是神霄派道士,身怀先天之炁,我也姓周,也是神霄派道士,也有先天之炁,你就一点没怀疑过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姜无当然怀疑过,但是这两人中间隔了一千多年,能有什麽关系?总不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吧?
「有没有可能我是他的後代子孙?」
「不可能。」姜无毫不犹豫道。
周砚南无语,「为什麽不可能?他又不是太监,怎麽不能有後代子孙?」
「因为他没娶妻生子就死了啊!」
「……」
周砚南顿了顿,「他没娶妻,但生了两个儿子,一人入仕途,一人因身怀先天之炁,入了道门,便是如今临海周家的祖先。」
似是怕姜无不信,他又说道,「周家先祖在传承下来的道门宝录中还附了一份周公命的手札,上面记载了你的事,大周昭武帝亲封国师,姜无,神眷一族的司命师。」
姜无尚且没从好友居然留有後代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他的话後好奇道,「他写这个做什麽?」
谁会在家族传承的遗物中提及好友,而且他记得周公命粗犷如悍匪,压根没有这麽细腻的心思,难道是有什麽遗言留给自己?
「他说,你会回来。」周砚南说道。
姜无瞳孔微震,心中一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但语气却诡异的平静,「他知道我会重生。」
「对。」
「他推算的?」
他记得周公命早年间也是以善卜闻名的,只是後来身怀先天之炁过於装逼,反而让人们忽视了他的卜卦天赋也是玄门中数一数二的。
然而周砚南说,「是你告诉他的。」
姜无一懵:「……我告诉他的?我什麽时候告诉他的?」
「一次醉酒後。」
「我从不——」姜无正想说他从不喝酒,突然一滞,因为他想起来他确实喝醉过一次,还正好是跟周公命一起喝的。
那是燕重死後的第三年,他得知燕丛被人用一对勾夜玉环忽悠着要弑神後,难得上了次早朝,一箭射碎玉环丶吓尿几个大臣後,他就拂袖而去,转头就上穷山找周公命骂燕重的傻逼养子去了。
周公命比他还嚣张,张口就是拧掉燕丛的头,闭口就是篡了燕周的皇位,但姜无对这两件事都不感兴趣,只是一个劲埋怨燕重眼光不好,埋怨他把这江山和傻儿子托付给自己,坑了自己一年又一年。
埋怨着埋怨着周公命就带着姜无喝上了,姜无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反正是埋怨一句就喝一口,喝了一整夜,然後躺了整整一个月。
醒来後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山顶悬崖上,还好周公命依旧坐在他身旁,并告诉他,他们还在穷山,只是不是一个月前的穷山,因为醉酒後的姜无说神霄派之所以这麽穷都是因为这座山的气运风水不好,然後用司命一族的大神通给这座山重新换了个布局,说换换气运风水。
姜无听完沉默了,风水确实可以调整,但也不是这麽调整的,他都看见猴子和老虎住一起了。
意识到自己酒品太差,差点让整个穷山凭空消失,姜无从那以後就不敢喝酒了。
当时姜无本来是要问自己酒後还干了些什麽的,但他看到了周公命身上的气运。
他们坐在穷山最高的悬崖上的那块大石头上,周公命背对着他看着远处东方的朝阳,被山岚包围着冉冉升起,像过去百年以来的每一天看到的一样,只是周公命的一头青丝也掺了几根了白发,脸上也多了皱纹,不再是当年他们初见时的少年模样。
也就是那一刻,姜无第一次在周公命的身上看到了清晰的气运终结之日,即,死期。
他告诉了周公命这个死期,周公命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姜无也不意外,修道之人比任何人都要看淡生死离别之事,对自己的死期多少也有预感,但也许是因为燕重刚离世不久,他难得生出一丝不舍,对周公命说,等那日到来,自己去送送他,周公命笑着应了。
姜无忽然意识到什麽,他那次醉酒後睡了整整一个月,还在奇怪周公命哪弄来的烈酒,居然能让他一个观世境的修士睡上整整一个月,所以很可能并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他神魂透支过度昏睡了过去。
因为他推算出了自己的未来,并告诉了周公命。
「既然你早就认出我了,那为什麽在秦家的时候假装不认识我?」
姜无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好友的後人忽然有些感慨,「有点微妙,感觉像是自己亲生的一样,我是不是该给你个见面礼啊?」
「……」
周砚南没回答他的问题,也没顾他的调侃,伸出手说,「那就把引神铃给我吧。」
姜无脸上笑意不变,却未到眼底,「换一个吧,引神铃我有用。」
「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