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默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景,挽了挽碎发,转弯走向楼梯拐角处,抬眼便撞上了颜妍堵人。她扫了一眼刘倩倩,又看见颜妍手中的书,已知道是什么事,却并不想掺和。垂头正想走,刘倩倩却尖叫出声:“简……简默!救救我!”简默顿了顿。“你是她女朋友,妍姐听你的,你帮帮我吧。”她回过头,看颜妍满脸恶意,刘倩倩缩在角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平心而论,在简默这里,刘倩倩只是喜欢写东西,并没有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过题材敏感,正主讨厌追责,似乎她也没道理轻描淡写去慷他人之慨。她原以为,颜妍都要忘记这件事了。今天气不顺,才又揪出来重新掰扯了吗?如此说来,似乎也跟她有点关系。简默虽不欲杀伯仁,但伯仁却两度因她而产生危机。思来想去,她又看了看颜妍。颜妍冷笑:“又想当好人了?”“也巧,就是她把你这本书给我看的。这会儿她救你,也是理所应当。”绿毛看了一眼刘倩倩,厨子最讨厌内贼举报狗,这会儿班花也不楚楚可怜了,眼中开始冒火星子。简默摇摇头,既然救了刘倩倩也不会感激自己,那还是算了吧。“不想当好人,我吃饭去了。”她转身下楼了,任由刘倩倩在后面呜呜咽咽,也没再回头。比起关心他人命运,她更关心食堂还有没有剩下的午饭,期末考试能不能再往前冲一冲名次,姐姐现在在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她自己的需要操心的事情就够多了,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她潦倒的很,实在生不出一颗兼济天下之心。更何况,她总觉得,刘倩倩不会有事的。只是颜妍在诈她而已。直到她吃饭回来,在宿舍楼看到了狼狈难堪的刘倩倩。对方堵住她,脸上还有伤,笑容有点恨恨难平的意思。“颜妍让我告诉你,谢谢你帮她做决定。”简默微微皱了皱眉:“我有碘伏,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吗?”“不用了,你为什么不帮我求情?”刘倩倩又开始哭,她原本哭起来还算是惹人怜惜,受伤之后就只剩狼狈了。“明明就是因为你,我才会被妍姐刁难的。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不会是这样。妍姐说只要你帮我求一句情,她就放过我,可是你一句也不说。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简默沉默,伸手帮她把刘海顺了顺。“她这样算是放过你了吗?”刘倩倩揪了揪衣摆:“不是。”“她说,如果你不为我求情,以后搜出来一本,就让我吃一本。”简默应下来了。不过不是帮忙说情,只说刘倩倩如果害怕,她可以陪着,再度遇见麻烦,她不会坐视不理。总算把人糊弄走,回到宿舍躺着,热气一蒸腾,她昏昏欲睡。眼一闭,琐事都抛诸脑后,在午睡的片刻,温暖潮湿的下铺像是母亲的子宫,包裹着她,一梦回到童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童年是一个美好的意象,基本可以指代一种无忧无虑的状态。成长过程中,简默遇到过很多擅长回忆童年的人。她永远记得那些因为回忆而闪闪发光的眼,和那些与她无关的童年故事。幼儿园时候把不喜欢吃的鸡蛋丢到小男生的碗里,一年级被数学老师当女儿一样抱起来转圈圈,雪天家属院里堆雪人,刨出来一块钱和好朋友去小卖部买了两包辣条。她把别人的童年记得很清楚,渐渐的,也当做是自己的童年。那样就可以忘记自己的童年是没有鸡蛋,雪人,辣条和偏爱的。她八岁那年,姐姐二十岁。二十岁的简愿已经弄丢妹妹简默两年了,经多方寻找,循着线索来到了万山村。姐姐来到万山村的那一天,她早早听说有人要来找被拐的孩子,蹲在村头显眼的地方,和隔壁邻居家的小傻妞玩儿。万山村在买卖人口的线路上是很有名的中转地,像她这样被拐来留在万山村的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到了这里再转手卖出去。她阿妈会帮忙收容照顾被拐来的孩子们,算是一个收入。她跟着帮忙,因为乖觉又凶狠,她也曾是孩子王。所有在她家落脚过的小孩,她都盘问过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还记得什么。大部分小孩都很蠢,说不上来几句话,只会阿巴阿巴和哭闹不休。偶尔有些逻辑清晰的,一般戒备心也强,聊来聊去,真真假假,有的还想套她的话。她没有上过学,书也只看过一本童话书,但对这些却非常敏感,嘴巴一直很严实,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装傻。这也是阿妈能放心让她帮忙的原因。谁会戒备一个长得乖巧的八岁女孩呢?尤其当人们知道,她也是被拐来的时候。她帮阿妈看两脚羊的这几年,只犯过一次错,被阿妈拿着皮带抽了三天。那是她六岁的时候,人还天真,放走过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很难形容,说傻也不傻,能明明白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说聪明呢,却愿意对她推心置腹。她俩年纪相仿,长相也有六分相似,都喜欢童话故事,可以说是异常投缘。夜来圆月照破窗,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坐在窗台下,看着月光皎皎,互相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