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父亲害怕了。
这麽想着,哈利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日记本,快速地——几乎是焦躁地来回翻着带有字迹的那十几页,试图梳理这些看过一遍便记在心里了的内容。
愈是往後,詹姆的情绪看似愈是低落。而这似乎起始於九五年三月二十九日的那一篇——当他几近违规地提到了工作的内容。据哈利所知,这是不被允许的。即使是小天狼星平常和他单独对话,也只能说到出差大致地点的份上,更别说在警署以外的任何地方写下案件的内容或者嫌疑犯的名字。但是父亲像是确实需要倾诉些什麽,对着纸张——对着放在郊外小屋里不会被人发现日记本,用了一个简单的字母简写。
「TR」
哈利盯着这两个字母好一会儿,只觉得胸口越加发闷。他於是翻到後面的几页去,在险些划破手指後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在每张纸上里寻找小天狼星的名字。除了妈妈之外,这是日记里提到最多的人,也是还活着的——哈利最亲近的人。
也就是在这时,他意识到,困惑之外,自己竟还有些怨愤。
这完全没有道理。无稽之谈。小天狼星当然不可能同他说关於父母亲的所有事,尤其是工作上的事,他当然什麽都不知道。可哈利仍然感到一股无名之火从胸中升起,不够让他真的对远在伯明罕的教父生气起来——却足够让他「砰」一声把书合上,吸气的同时想不出任何可以说的话。那滋滋作响的怨愤底下是不止一个的质疑:他到底去哪了?为什麽还不从伯明罕回来——甚至连消息都需要唐克斯带?
这日记里写的都是什麽?彼得是谁?这个什麽TR又是谁?为什麽父亲像是处境很危险,还有妈妈——还有那个巧合?车祸,车祸为什麽就发生在他们「再次离开」的那一天——他们之前离开过吗?
他们为什麽要离开?
无数个疑问和隐隐约约的——他也不敢弄明白是什麽的猜想在哈利脑中纷纷涌现。而这必定让他的面色看上去十分令人担忧,因为赫敏——在等他重新开口却许久没有听到声音後——倾过身来,握住了哈利捏着沙发皮质边角的手。
「哈利。」她轻声唤道。哈利的目光向她扫去,不安的情绪此时牢牢锁在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以至於没能为朋友腾出什麽柔和的神色。然而赫敏只是勾起一个告慰的微笑,再後像是想到什麽一样忽然顿了顿,问:「这是你最近不开心的原因吗?」
「什麽我最近不——」
哈利重复她的用词到一半,接着便意识到他从刚才到现在连一秒都没想起梦里的事。「不——不!我刚刚才发现这本笔记!」
他将左手从赫敏的手里抽走,从沙发上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前踱步。赫敏和罗恩双双注视着他,视线随着他晃到靠墙的壁炉前,又回到茶几边。
这里面有什麽不对……
这里面一定有什麽不对……
哈利反反覆覆想着,将父亲写下的话串联起来又分开。然而那其中他不了解的地方太多了——这又让他想要找到自己的教父,把所有事问个清楚。
「也许你可以问问小天狼星——」
「赫敏,快四年了!小天狼星没有向我说过一句和爸爸工作时的事!你认为他现在会告诉我什麽吗?」哈利恼怒地看向她,「你今天是怎麽回事?」
「嘿!她只是很关心你!」罗恩从沙发上抬头看向哈利,在赫敏能回话前便脱口而出。再然後,他瞥了赫敏一眼,嘀咕着什麽低下头去。
赫敏扭头注视着自己的男朋友,没有说话。
小屋回到了最初的安静。这次甚至没有翻书的声响。片刻,哈利叹出一口气,走回沙发边,坐到赫敏身边。
「抱歉……我没想那麽说,」他疲倦说,「我只是……我只是……我不知道。」
话一出口,他才记起昨夜自己也是这麽说的。
赫敏摇了摇头。她沉默地和哈利坐在一起,没再像平常那般蹦出一连串机敏的点子。另一侧,罗恩揣摩似地望着两人有一会儿,接着拾起那本被丢在一旁的日记,顾自重新翻阅了起来。
「……弗兰克和爱丽丝……」
半晌,罗恩捧着日记本,微微皱起眉。「弗兰克和爱丽丝……弗兰克……爱丽丝……」
他反覆嘀咕着这两个名字——或说是他们的组合。再然後,一点光亮从他眼里闪现。
「那是纳威的父母!」他转向茫然看着他的哈利和赫敏,兴奋的样子像是独自解开了什麽谜题。
「什麽?」赫敏问。
「纳威!」罗恩重复道,「我就知道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听起来很熟悉——弗兰克和爱丽丝,纳威的父母就叫这名字。」
「你怎麽知道的?」哈利半信半疑,「纳威从来不提他的父母。」
这下,罗恩却有些犹豫了。「Umm……」他两只手扣在一起,相互搓着大拇指,「谈论这个让我感觉不是很自在……」
他抬头看了看哈利和赫敏,得到了一致的探究神情。又搓了几下拇指後,他终於还是把手放在膝盖上。「你们瞧……纳威不提他的父母是有原因的。」罗恩了放低声音,想是怕什麽人听见——即使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我知道,他父亲和我父亲在同一年去世了,母亲常生病,所以他和奶奶住在一起。」哈利说。
罗恩摇了摇头。「只对了一半,」他说,「确切来说,纳威的妈妈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