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越是没有光亮。在某个点上,德拉科停了下来,像是不敢继续往前。哈利走着走着撞上了他的背,吓了一跳,忽然感觉眼前一亮——迫不得已中,德拉科点亮了杖尖。
哈利看着那个银色的光点,眨了眨眼,又看向被照得脸庞发白的德拉科——从来只属於现实中马尔福的厌恶感像是某种陌生药剂一样,混入他的血管。哈利感觉古怪到了极点,只得低下头去,借着这道微弱的银光前进。地上不时爬过几只黑色的丶背脊发亮的小虫子,发出唧唧切切的声音。
黑暗的甬道像是永无止尽般狭长。
好在,几分钟过去後,他们终於走到了开朗之处。那是一个三面点着蛇油灯的小洞穴,顶部的中央有个空洞,却没有梯子可以上去。
哈利和德拉科站在空洞下,哑然无声。
「现在怎麽办?」一段时间後,德拉科终於说。哈利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知怎麽,现在就连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一样……没那麽好听了。
「也许我们应该回去。」德拉科又说。
哈利皱起眉头。
「然後被他们吃掉?我不觉得——」
「人类并不是很美味,你们知道。」
一个女声突然从背後响起。哈利浑身一凉,回头看见沼泽女人就站在他们身後。她眼底发红,裙摆和头发上都是泥,手里提着一个发光的虫笼。
「你们以为可以偷偷摸摸出去?」沼泽女人打量着两个男孩,眼睛上下左右转,「这片沼泽里还没有能逃过我眼睛的事物——别摸你的魔杖了,小孩,那没用的。」
眼角馀光里,哈利看见德拉科僵在原地,右手停在口袋边缘。至於他自己——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手脚发凉,嗓子因为紧张而收拢。
「你们是谁?」沼泽女人问。
「我们只是经过,不小心掉下来的。」德拉科飞快回答道。哈利听见他声音里明显的慌张。
「只是。」沼泽女人重复了一遍德拉科的用词,语调毫无感情,让後者不由止住了声。
她盯着两个男孩,从自己头发上捋下不少泥,面向那条通道,朝他们勾了勾手——
「过来。」她说。
……
哈利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马尔……德拉科一起,站在一群奇丑无比的妖精面前,被他们盯着看。他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魔鬼丶妖山三小姐和河人根本不是在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丶背的包裹或者头发是什麽颜色之类的东西。
他们在打量其他的一些什麽,一些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怎麽样?」沼泽女人朝魔鬼问,「她会喜欢麽?」
长角的披风男人眯着眼睛注视他们很久,像是一只观察猎物的黑色野狐狸。哈利看着他身後摇晃的尾巴,第一次在梦境里感到这样惊惧。但最後,魔鬼只是朝後一仰,松垮垮地靠在树干上说:「他们不属於我们。」
「一点都不?」沼泽女人眯起眼睛。
魔鬼从身边飘着的鬼火头上端起不知今晚的第几杯酒。「老太太需要可靠的人帮她缝鞋,这两个——」他伸出手指向德拉科和哈利挥了挥,「他们做不好这事,还没有那个姑娘有用。」
哈利听着这番话,不知是褒是贬。
「让他们走吧,」魔鬼打着哈欠说,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除非你想让他们留下。」
骨头酒杯里飘着苍蝇翅膀一样的东西,还有几丝羽毛。哈利和德拉科看着它们,不敢动弹。
沼泽女人是个非常简朴的妖精。她喜欢收集塞子和酒桶,却不喜欢收集无趣的人。
因此,在被半透明的墓猪和整马转圈观赏了整整一分钟後,哈利和德拉科被带到了最大那棵赤杨树下一个隐蔽的树洞边。河人为他们递上一个火把,火光一照,原来洞里有个野黄莓枝和藤蔓拧成的螺旋楼梯。
「当心了,」河人对他们轻声说,嘴里吐出海草味的口气,「别让自己再有机会掉下来。」
「别多话啦!」沼泽女人指向洞口,又对男孩们补充说:「里面有个棺材,是沼泽王在睡觉。他已经睡了二十六年了,可别吵醒他。」
哈利木木地点着头,和握着火把的德拉科一起弯腰钻进了洞里。他们瑟缩地看了看这把摇摇欲坠的植物楼梯,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上爬。
编织过後的草杆和藤蔓踩起来很柔软,却也很坚固。男孩们经过了沼泽王休眠的棺材,经过沼泽女人存放诗瓶的无数个柜子,直到望见洞顶撒下来的白色光芒。最终,他们踏过最後两级台阶,半个身子露出了地面。
雾气已然散去,弯月照亮了整片沼泽。德拉科蹬着最後的台阶,翻到赤杨树旁较为坚实的泥块上,回过头来向同伴伸出了手。
哈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来。」见他没有反应,德拉科唤了一声。
哈利抬头望向那双灰色的眼睛。就是这样短短的一个对视,倒让德拉科的神情怔住了。
——这不是他!哈利几近恼怒地朝自己喊,握上了德拉科的手。後者在回过神来後使劲一拉,将哈利拉到了地面上。
黑色的水面悄无声息,偶然有浮木模样的湿地生物露出头顶的肉瘤和眼睛来,又向下深潜。火把在两人离开地底後很快熄灭,哈利於是点亮杖尖,在沉默和不适感蔓延开来前站起身,踩着桥梁似的赤杨树干,重新回到那条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