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扬起下巴,掸走掉落在肩膀上的针叶,向前迈了两步。
「Hullo。」
他云淡风轻地开口。
背靠树干的黑发男孩扭头看向他,睁大了眼睛。
「你怎麽……你……?」
哈利听起来有点失落。德拉科原先平视着前方,一副理所当然丶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他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男孩恹巴巴的神色,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有天赋。」
「……你这麽希望吧。」
德拉科听见他这麽说,笑容愈发明显。哈利愿赌服输地摇摇头,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行,到你了。」
听到对方开始数数後,稳稳赢了一回的德拉科扬起头,不急不慢地,走开了。
他选了一棵较粗的树来躲藏——这里正处在阴影中,周围都更暗一些。他尽可能地贴着树,背部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压上粗糙的树皮。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传入耳朵中。德拉科听见哈利走近,紧张了一下,又在听见他完美走岔了路丶远离自己的藏身地点时,几近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嚓……嚓……」
哈利在四周转了好一阵,脚步声时远时近,到最後还加快了。德拉科躲在树後,想像着他糊里糊涂——或许还焦躁地到处团团乱转的样子,心中直发乐。如果不是怕被发现,他倒很愿意把头探出去,看看这个家伙现在的样子。
等哈利终於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树後的人,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超时了。」面对气息有些不稳的对手,德拉科义正言辞道。
「我们什麽时候限时了?」哈利表示不平。
「从现在开始,三分钟。」德拉科语气里夹杂着戏谑,「照你这样,我们能在这里看星星。」
说完他才想到,这倒也不是个特别糟糕的主意……
哈利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叹了一口气。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哈利就该意识到,他掉进了一个陷阱。几回下来,德拉科总是能在一分钟之内找到他,有时候还要更快一些,尤其风小的时候。而哈利除了一两次的幸运和德拉科的躲藏地点实在太明显的时候——比如在一棵巨大的丶倒下的古树树干背後——几乎都被森林里众多的树打败了。无可奈何又沮丧着,他向德拉科提出休战,後者却十分享受这种优越感。
於是,又一次的「超时」过後,德拉科浅笑着从树後走出来,对前面树下的人喊:「我又赢了。」
哈利转身,看见德拉科慵慵懒懒靠在树边,呆呆的。他定在那里好一阵,好像在思考。德拉科正要再次张开嘴巴讲话,就见他快步走了过来,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好,我明白了,」哈利一字一句地冲他说,「把你的耳朵堵上。」
「为什麽?」德拉科明知故问。
「因为你在作弊。」哈利一眼识破了他。
「我没有作弊,」德拉科把手摊开,语气十分诚恳:「这叫天赋。」
「我不会和你玩了,如果你还——」
「行!行!可以了!」德拉科轻笑出声。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微微仰头丶认认真真瞪他的样子,觉得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时候了,「如你所愿,公平先生。」
说完,他闭上眼睛,双手盖住耳朵。
哈利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德拉科手掌与脸侧贴合的地方,确定是捂严实了,方才半信半疑地迈出几步,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看看——那金发男孩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样,还算乖巧。
不再刻意分辨脚步声後,等待的这一分钟像是变得漫长了些。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杂响,德拉科更能听清自己的呼吸——那声音被放大许多倍,在脑海中回荡,很安稳,又因为从胸膛升起的愉悦感时而加重丶时而放轻,像清澈小溪上自由漂流的丶颠簸的纸船。
26……27……
从小到大,德拉科都没有真正玩过捉迷藏。「童年」对於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就连睡前故事都是MP3播放器里听来的——他无法想像自己在记背某门外语的单词或者练钢琴时向卢修斯提出「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吗」……非要说有什麽快乐回忆的话,只能是纳西莎偶尔在他书桌上留下的巧克力曲奇和牛奶。
马尔福家的别墅前面是公路丶後面是森林,两侧一边是草地,另一边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别墅——那家人的小女孩阿里斯托亚从小就和他认识,却从来只是在家长的「聚餐」上见过,更别提和他在两家同样硕大的房屋里互相追逐。
同样的还有玩具,任何的玩具,或者游戏机。幼儿时期提升智力的七巧板早被卢修斯在他八岁生日之前就扔掉,那之後,整栋房子里唯一能玩的只有用废了的草稿纸……
57……58……59……
德拉科睁开眼睛。
他放下盖住耳朵的双手,环视四周。
之前的几次「寻找」过後,他们已经离最开始在的那片林子有些距离。就现在站的地方来讲,周围的树木明显更加零落,许多地方的泥土没有了落叶的覆盖,柔软地暴露在空中。德拉科本能地去看哈利留下的足迹,又意识到,这大概也算「作弊」。
思来想去,他抬起头,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寻找。
树叶沙沙作响,鸟鸣或清脆或沙哑地穿插其中,如果仔细听,还能听见松鼠在树枝蹦跳。不再对某一种声音付出更多的注意力後,这些声响便全部杂糅在一起,汇成一段没有旋律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