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停在转角的台阶上,意识到自己可能走太快了。
「去睡觉。」他实诚地说。
「这麽早?」纳西莎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十点。
「是的——我有点累了,」德拉科说完,又来一句:「晚安,妈妈。」
从小到大,他鲜少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然而在他上楼梯的功夫里,德拉科竟有点体会到了小孩们对圣诞老人的盼望,那想要拆开绚丽包装纸的急迫——急迫地想要看看收到的是究竟一个空盒,还是最想要的丶等待了很久的礼物。
所以这天「晚上」,被鸽子的叫声和兽皮腥臊味弄醒後,德拉科先是忍住了一个喷嚏,刚刚从棉垫上坐起,便看向了几米之外躺着的黑发男孩。哈利轻轻拧了下眉头,像是被什麽声音吵到,没过多久,也睁开了双眼。
「早。」德拉科轻声说。
阳光已然被树林洗去不少,再通过薄薄的窗户洒进来,不多,却够照亮屋里的两个人。哈利揉揉眼睛,戴上圆框眼镜,坐直身体的同时对上德拉科的目光,看上去呆呆的。
「早……早安。」
人们需要节日,因为冬天是如此的漫长。
当五颜六色的彩灯和音乐在北半球的星空下流动,那些寒冷的丶紧绷的丶无人分享的孤独和心愿,便像壁炉旁的冰块般一点一点融化了。德拉科从来不稀罕节日,也不爱烟火,或许因为它们对他来说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
但此时,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屋里,德拉科注视着哈利丶听着他的声音,右手捏着有点儿发霉的被单,只浅浅地笑了。
冬天如此漫长,将白昼无情缩短。而德拉科想,也许,这个季节的每一个黑夜,他都将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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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Please,Please,Please,LetMeGetWhatIWant"(SlowMovingMillie)
第46章捉迷藏
这是一个安静的早晨。
笼里的鸽子还在睡觉,只有在撞到彼此的头时才会发出「咕咕」的两声。哈利有一阵没说话,也没有把眼睛移开——森林在初阳升起时接住了第一缕晨曦,而他接住了他的目光。过去一段时间里,哈利总是避免在意识完全清醒前看见德拉科。醒来後到帐篷外盯一会儿天上的云丶提前去小溪边打水,做什麽都好,只要给他一些时间,把自己那颗心稍微裹起来一点。
事实证明,他这样做很明智,却不是长久之计。此刻,他毫无防备地就被对面男孩眼里难得柔和的光芒包裹住,接着立即就陷了进去,像是陷进一个无穷无尽的螺旋,自由落体般顺着流动的线条不断向下丶向下——而那漩涡的尽头,是那灰色虹膜中央的黑点。哈利停在那里,看着那双瞳孔,好像不这麽做,就会在达到尽头之前迷失,以至於永远到不了终点。
他们说了「早安」了吗?他不记得了……
两个男孩就这麽坐在那,对视着——仍然对视着,像是担心扭头或起身这样的简单动作会发出声响,会打破小屋里的宁静一样……好吧,至少有一阵还是宁静的。
「哐」一声,里屋的门猛然被推开,里面走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丶还穿着睡衣睡裤的黑发女孩。
「头绳——梳子——花!红色的花!无法忍受!」
「你会看上去很棒的!」
一身白裙的格尔达追在她身後,手里握着几朵新鲜的红色非洲菊,金发编成漂亮的长辫。
「谁会看?!人类对他们来说都长一样!」
「那是个舞会!西奈——」
「不行!」
西奈突兀地停下,差两步就要踢到地上的哈利。她叉着腰转身,瞪着一脸失望的金发女孩,「今年我不去了!你带个洋娃娃去跳舞也一样!」
「别这麽说,我……」格尔达垂下握着鲜花的手,看着对面气呼呼地女孩,泄气一般,放轻了声,「我……我很抱歉,我只是……只是……别管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
西奈呆愣一下,浑身的气焰渐渐弱下来。她看了眼棉垫上的两个男孩,像是才注意到屋子里有其他人似的,又看回格尔达。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美丽的东西。」
「你喜欢我的暖手筒……」
「不,我没有。我那是喜欢——」西奈停住,又扫了一眼望着她们的德拉科和哈利,「我那是喜欢手筒的主人。」想了想,又补上:「好吧,我不是完全不喜欢美丽的东西,或者人。」
格尔达脸红了。
她拨了拨垂下的金发,责备地嘟囔了一句「坏姑娘」,调整平常了神色,转头向借宿的男孩们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抱歉……你们还睡得好吗?」
「呃……」哈利从这情境中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被子里,赶忙抓抓头发站起来,「很好,谢谢你们。」
「太好了……」格尔达点点头,仍然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今天就要走吗?」
眼角馀光里,德拉科也掀开了被子。「是……」哈利慢慢说,「我们需要到森林的西端去。」
「让我告诉你吧,」黑发女孩搂过格尔达的肩,插话道:「这可得花些时间。」
「她说的对,你们需要和驯鹿差不多快的乘骑,才能在落日前绕出森林。」格尔达说。
西奈笑了一声,「上帝知道我有多想念那些混蛋——」
格尔达微微拧眉,给出一个否认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