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玉帝的低头
&esp;&esp;壹
&esp;&esp;十万天兵溃败的消息,像一场飓风,席卷了整个洪荒。
&esp;&esp;不到半天,三界都知道了——截教苏念,一人,一指,一字,退了天庭十万大军。那些原本等着看截教笑话的人,闭上了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缩回了头;那些原本在观望的散修,开始重新掂量自己的立场。
&esp;&esp;凌霄宝殿上,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esp;&esp;玉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地握着扶手,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他的面前跪着李靖,李靖的铠甲上还带着海风的气息,他的脸上还有未褪尽的苍白。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败了,就是败了。十万天兵,被一根手指、一个字打败了。任何解释都是借口,任何借口都是耻辱。
&esp;&esp;玉帝也没有说话。他望着李靖,望着这个为他征战千万年、从未败过的元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茫然;像是不甘,又像是无力。
&esp;&esp;他想起了苏念。那个站在海面上、白发飘舞、双手负在身后、像一尊雕塑一样的女人。他没有亲眼看见她,可他听见了那个字——“散”。那个字穿过千里万里,穿过云层海浪,穿过凌霄宝殿的墙壁和门窗,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中。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李靖,你说,朕该怎么办?”
&esp;&esp;李靖抬起头,望着玉帝。那双锐利的、像鹰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锋芒,只有疲惫和无奈。他想了很久,久到殿中的仙官们开始不安地交头接耳,久到玉帝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esp;&esp;“陛下,臣以为,该低头了。”
&esp;&esp;贰
&esp;&esp;殿中一片哗然。
&esp;&esp;仙官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有人愤怒,说天庭不能向截教低头;有人恐惧,说苏念太强,打不过;有人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玉帝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在想,在想李靖的话,在想苏念的实力,在想天庭的未来。
&esp;&esp;他想了很多。想了千万年前,截教鼎盛时的样子,万仙来朝,通天教主坐在碧游宫中,连天庭都要礼让三分。想了封神之战后,截教衰落时的样子,弟子凋零,旗帜残破,连东海的小宗门都敢来侵扰。想了苏念归来后的样子,一人退十万兵,一字定乾坤。
&esp;&esp;他不想低头。他是玉帝,是天庭之主,是洪荒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他怎么能向一个截教弟子低头?可他不低头,又能怎样?再派兵?派多少?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苏念还是一根手指,一个字。再打下去,天庭的颜面丢尽,他的威信扫地。
&esp;&esp;他睁开眼睛,望着殿中的仙官们。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像被风吹弯了的草。没有人站出来说“陛下,臣愿领兵出征”,没有人站出来说“陛下,臣有破敌之策”。只有沉默,只有恐惧,只有等待他做决定的目光。
&esp;&esp;玉帝的心沉了下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孤独得像一座孤岛,像一棵独木,像一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鸟。他想找个人商量,可没有人能商量;想找个人依靠,可没有人能依靠。
&esp;&esp;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面朝殿外。
&esp;&esp;“备驾。朕亲自去碧游宫。”
&esp;&esp;叁
&esp;&esp;玉帝的銮驾从南天门出发,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一辆金色的车辇,和拉车的两条金龙。车辇在云层中穿行,穿过山川河流,穿过城池村庄,穿过那些仰望天空、指指点点的凡人和仙人。玉帝坐在车辇中,闭着眼睛,脸色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esp;&esp;他怕。不是怕苏念杀他,而是怕自己会跪下去。他是玉帝,他不能跪。可他知道,如果他踏进碧游宫,他就不得不跪。不是跪苏念,而是跪那柄剑——青萍剑,通天的剑,曾经斩过神魔、斩过仙佛、斩过无数强者的剑。
&esp;&esp;车辇在碧游宫门口停下了。
&esp;&esp;玉帝走下车辇,站在沙滩上,望着那座碧游宫。不大,不宏伟,甚至有些简陋,和天庭的凌霄宝殿比起来,像一间茅草屋和一座宫殿的差距。可他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宫殿中,坐着两个他惹不起的人。
&esp;&esp;一个叫通天,一个叫苏念。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朝碧游宫的大门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重得像踩在自己的心上。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的手心在冒汗,他的后背在冒汗,他的额头在冒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碧游宫门口,停住了。
&esp;&esp;门是开着的。从门外能看见大殿,能看见大殿中的蒲团,能看见蒲团上坐着的人。
&esp;&esp;通天坐在大殿正中央,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他的白发散落在肩头,在烛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的脸很瘦,瘦得像刀削斧劈,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剑——青萍剑。剑身上的青光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一盏灯,像一颗星,像一只睁开的、冷冷地注视着来者的眼睛。
&esp;&esp;玉帝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知道,如果他敢踏进那扇门,那柄剑就会落下来。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个事实。一个像日出日落、潮涨潮退一样不可更改的事实。
&esp;&esp;苏念坐在通天身边,银白色的眼睛望着门外的玉帝,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没有说话,没有起身,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座山,像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