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子的叹息
&esp;&esp;混元金斗第三次亮起时,整座九曲黄河阵都在震颤。
&esp;&esp;那不是力量的彰显,而是透支的哀鸣。云霄立于阵眼中心,素白衣裙已被鲜血染红大半——那些血从她唇角溢出,从她指尖滴落,从她周身毛孔中渗出来,浸透了衣料,又顺着衣摆淌入滔滔黄河水中。
&esp;&esp;可她依旧站着。
&esp;&esp;混元金斗悬于她头顶三尺,金芒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都与她的心跳同步。那盏伴随她七百年的本命至宝,此刻正燃烧着自己最后的本源,替主人抵挡乾坤尺一次又一次的轰击。
&esp;&esp;琼霄挡在她身前,金蛟剪化作的两道金龙虚影已黯淡如残烛。剪刃上的龙吟不再是威震四海的咆哮,而是带着几分嘶哑的、近乎哀求的低鸣——那是法宝在向主人示警: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esp;&esp;碧霄终于冲回来了。
&esp;&esp;缚龙索在她身周疯狂旋转,万千碧色丝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三姐妹牢牢护在网心。那些丝线每被乾坤尺的幽蓝光芒削断一根,她便闷哼一声,嘴角便多一缕血丝。
&esp;&esp;可她不停。
&esp;&esp;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悬于上空的身影,盯着他袖中那盏青铜古灯,盯着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幽暗的、令人作呕的觊觎。
&esp;&esp;燃灯没有再出手。
&esp;&esp;他就那样悬于阵眼上空,垂眸望着网中那三道浴血的身影。
&esp;&esp;乾坤尺悬于他身侧,尺身幽光明灭,随时可以再次轰下。可他偏偏没有。
&esp;&esp;他在等。
&esp;&esp;等这三姐妹自己撑不住的那一刻。
&esp;&esp;等那座大阵自己崩溃的那一刻。
&esp;&esp;等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不沾半点因果——拿到混元金斗的那一刻。
&esp;&esp;“燃灯……”琼霄咬牙,声音沙哑如砂纸,“你卑鄙……”
&esp;&esp;燃灯没有答。
&esp;&esp;他只是静静望着她们,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esp;&esp;那笑意中,有胜券在握的从容,也有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仿佛他等的,从来不只是混元金斗。
&esp;&esp;还有别的什么。
&esp;&esp;阵外。
&esp;&esp;西岐城头,姜子牙握着打神鞭的手微微颤抖。
&esp;&esp;他望着阵中那三道浴血的身影,望着那道悬于上空、始终不曾真正下杀手的幽蓝光芒,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sp;&esp;他不知该说什么。
&esp;&esp;他只知道,今日之后,截教与阐教的仇恨,将再难化解。
&esp;&esp;云头上。
&esp;&esp;广成子、文殊、普贤、慈航、清虚道德真君、太乙真人——剩余六位金仙齐齐立于云端,望着阵中的景象。
&esp;&esp;有人面色复杂,有人垂眸不语,有人袖中双手紧握成拳。
&esp;&esp;没有人说话。
&esp;&esp;没有人下去相助。
&esp;&esp;也没有人阻止。
&esp;&esp;他们只是看着。
&esp;&esp;看着那三姐妹拼死护住彼此,看着那座大阵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看着那道幽蓝光芒一寸一寸逼近那三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esp;&esp;太乙真人立在最边缘处。
&esp;&esp;他袖中那枚已彻底碎裂的莲子,此刻正微微发烫。
&esp;&esp;莲子内,那婴儿轮廓睁着眼,透过太乙的袖口、透过层层空间——
&esp;&esp;望向阵中那三姐妹。
&esp;&esp;望向那道悬于上空的幽蓝光芒。
&esp;&esp;望向云层更深处、某个正在缓缓降临的、庞大到无法言喻的意志。
&esp;&esp;婴儿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esp;&esp;那笑意稍纵即逝。
&esp;&esp;很快便被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esp;&esp;就在此时——
&esp;&esp;天地骤然一静。
&esp;&esp;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某种超越一切的、绝对的、无法抗拒的——
&esp;&esp;寂静。
&esp;&esp;黄河水停止了奔涌。
&esp;&esp;金蛟剪停止了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