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应该也很疯狂,但今天一直到浪大得把他们俩撞到舱壁时,他们之间的贴贴才被迫停止。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笑起来,莫提雨转过去,指尖插入乌黑的头发,双眼也闭上,唇边的笑又轻又温和,好像是笑自己荒唐。
为了彼此的安全,这下必须启用床上固定带了。两个人躺下来盖着被子休息,十指相扣,在黑暗和剧烈的晃动中,静静体会体温的蔓延。
“我已经发了队伍招聘信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来。”莫提雨说,简单地跟霁泠诉说,“给战场处理的林科发了表格,不过在我看来,他的修复和治疗比上战场更紧急,这一点我和医疗部判断一致。”
霁泠说:“你帮他判断,可以说是诊断了状态,这是最好的结果。其他人呢?”
“我给周齐也发了一份表格。”莫提雨笑了起来,又跟霁泠讲了讲那天的状况。
霁泠说:“我也觉得很适合。其他人呢?”
“主动邀请的暂时只有这两人。我也在思考招不到人的可能性,到时候可能去岸上和其他舰上打听。”莫提雨说,他已经思考过自己可能遇到的困境,做好了准备。
霁泠的直觉比判断来得更早:“不会。”
“能顺利招满最好。”莫提雨又说,“这周末对抗训练主教官,要一对哨兵和向导,你想来吗?”
霁泠立刻说:“好啊好啊。”
甚至没有问其他的事。
莫提雨说:“以前你来过吗?”
霁泠:“没有。训练赛的对抗对象一般选一对A级,超过这个等级基本都可以独当一面,单独带一支小队了。我还没有亲自去过。”
但是他还没和莫提雨一起全力搭档过,以前……一直是对抗训练。
“三天封闭时间,那些哨兵应该也要压不住好战的本能了,不如也借此机会让他们爽快打一次。开放训练系统中的对抗时间和可报名人选,在本周的既定训练人选之外,让他们自由报名吧。”
霁泠说:“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一声……”
莫提雨:“嗯,好。”
蝴蝶飞出来,轻轻落在霁泠的发间。停得很稳,而且不会晃动,流光溢彩的翅膀将热烈的暖意投递给霁泠。
“你饿不饿?”霁泠说,“要不要吃便当?”
莫提雨轻轻握握他的手。
“我想睡一会儿。”
“好。”霁泠也握握他的手,等海波稍稍平息一点后,下床去热他的便当吃。
而莫提雨继续闭着眼,任由自己在风雨声和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中陷入休憩。
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大多数都是少年时期的梦。
梦中自己要从家里去学校,但路变得很长很长,变得从绯岸最南端到苍雪岸最北端那样长,车辆总是延迟,飞机总是晚点,所有的路都被媒体和军队堵塞,路上的人流多得望不到尽头。
这是一个噩梦,但莫提雨被霁泠热的牛肉饭的香气唤醒嗅觉,于是跳进下一个梦中。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霁泠的?”梦中,白慕予凉凉地问他,混着莫母的声音。
这话听着像是责备,他已经习惯。
但是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霁泠的?
这个问题成立吗,他喜欢霁泠吗?
少年的莫提雨转头看向身边,霁泠正在热一份牛肉饭便当吃。
其他人都消失了,白慕予消失了,母亲消失了。他来到少年时的学校,夏天的太阳灿烂明亮,翠绿的树叶里藏着浓重的蝉鸣。
霁泠几乎不去食堂,为了方便,吃一切方便的,可以单手吃的食物,他一切都可以为了学习和变强而让步。
受过那么多伤,还是可以一脸冷静,灵活正经地生活。那种感觉不止属于哨兵,而且属于狼。再多伤痕也无法阻拦复仇的脚步。
他喜欢霁泠?
莫提雨明白了,他喜欢霁泠。
他喜欢哨兵,喜欢捕猎和行动,喜欢挣脱伤口又泣血嘶吼的狂放和洒脱,喜欢那种困于某处却始终自由的心气。
他那时没有喜不喜欢,因为他感知不到自己的灵魂,他也被困于某处。在作战中和霁泠的灵魂相遇,都是短暂一瞬。
不属于他,他和他都不会停留。
于是少年的同窗时刻飞快地奔流而过。像溪流一样,流过他荒凉的十五岁,十六岁……到二十五岁。
然后流入霁泠的精神图景中,融化,变热,变得干净透明。
……
莫提雨已经完全睡熟了。飞出来的蝴蝶还休憩在霁泠的浅金得近乎白色的发上。
他正在低头用小刀裁开第二份速食便当的外包装,但忽然抬起头,看向莫提雨的方向。
他放下手里的事,在剧烈的摇晃中保持着惊人的敏捷和平衡,走回床边,弯腰,手轻轻撑在莫提雨身侧,共感他的梦境。
随后,用精神链接加以引导。
莫提雨的梦中出现一只漂亮的、干净的小白狼,它看起来十分高冷,一双湛蓝的眼睛不断回望着他,要带他去向某个地方。
去向神秘的森林,宝石一般的湖泊,去向清风温柔的给蝴蝶种下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