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即刻振翅。
莫提雨闭上眼,摸出手机,指尖按动快捷键,给霁泠打电话。
电话只用一瞬就拨通了,霁泠的声音出现在他求助之前:“一分钟就到。”
哨兵早已捕捉到属于未来的不稳定气息,霁泠早已做好了布置。
利落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间,乔装后的霁泠的人迅速守在了房间外,而霁泠是翻窗进来的,那样最快。
莫提雨勉强爬起来,浅灰色的眼底时而混乱,时而清醒,霁泠迅速脱掉外套,将他紧紧地抱住,手也握住他的手。
霁泠垂下眼睛,低头凑近,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尽可能地贴近他、尽可能的陪伴他。
莫提雨作为广域向导所承受的一切都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庞大的恶性精神攻击也早已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汹涌集合;世间一切不平、不公,一切污秽,都被他收进精神图景,这就是向导必须承受的部分。
现在莫提雨想要尝试注视它,理解这种痛苦。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
“你做得好,提雨。”
——回忆中,别松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嘴上说着夸赞他的话,但眉头皱起,实际上是深深的忧虑。
这一次莫提雨又在模拟训练中抢回四个濒死的灵魂,还是在过载状态下。
“你一个人承受的负面信息太多了,对于精神来说,就像穿过流弹和轰炸去带回伤员……你不是不会受伤,你受的伤比别人多多了,因此你要更加注意自己的情况,避免陷入耗竭。”
莫提雨认真看着他:“向导也会耗竭吗?我以为只有哨兵会耗竭。”
“不,向导很容易耗竭……尤其是,世界上永远有一些无能为力之事,永远有无法疏导的痛苦。我希望在你领会到那一步之前,我还能站在你面前保护你。”别松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轻轻地叹息道,“保护你们……”
莫提雨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别松:“我可以做到。我也会保护你们。”
他会做更多训练。他会保护他们。
黑暗里的一点点光芒,他也愿意为之肝脑涂地。
“你需要一个搭档,提雨。”别松轻轻说,“一个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能够在危机时刻拉住你的人。”
……
“我在这里。”
霁泠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冷静地陈述,“你的反应有效。我是霁泠,我来了。”
没人知道霁泠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霁泠这个人从头到到尾都像一只白色的幽灵,你以为他在海上的时候,他可能在陆地的花园中散步;而以为他藏在附近的角落时,他往往又身处十万八千里外。
莫提雨的灰眼睛慢慢恢复平稳,精神图景带来的寒冷逐步消退。
但是还是寒冷,冷得他发抖。
寒意彻骨,连霁泠都能感受到冷气,一寸一寸地侵蚀肌肤,莫提雨的体温凉得不正常,霁泠下意识地把他按进怀里,指尖捞起莫提雨的手,放入自己的怀中,捂了好一会儿还是凉,干脆抓着莫提雨的手贴上衬衣之下的肌肤,又叫毛茸茸的大狼立刻出现,拱卫莫提雨。
肌肤贴着肌肤。薄薄的衬衣完全无法阻绝热度的传递。
终于慢慢的不冷了。
莫提雨贴着霁泠的脖颈,呼吸微温,还有些凌乱。乌黑的碎发柔软地扫过霁泠的脖颈,有一些痒。
莫提雨略微失神地看了霁泠一眼,接着闭上眼,环着霁泠的背,更深地埋入温暖的深处。
第22章花束
颤抖的频率同步给霁泠。
霁泠默不作声地、紧紧地抱着他,莫提雨寒凉的手贴着他的脊背,精神体试探了许久,终于找了一个不会压着莫提雨,还能给莫提雨温暖的位置,雪狼毛茸茸、巨大威严的身体趴在床头,两只前爪小心收着,护着莫提雨的头顶,最柔软的肚皮毛和莫提雨乌黑的头发缠在一起。
莫提雨的额头抵在霁泠的怀里,过了一会儿,更用力地抱紧他,又因为虚脱而微微倾斜,两人顺势侧躺下来,什么都不做,只是长长久久的拥抱。
他的反应有效。
从前莫提雨避免战斗创伤,只能依靠解析器和自我调节:解析器从源头粗浅过滤一下杂质情绪信息,起到一个低配版的哨兵作用,方便没有深度链接的哨兵存在时减少作战压力,自我调节则是每个向导天生就应该更擅长的精神疏导;其他的所有人都等待着被他救出,然而等他共情过载时,只能将自己锁在封闭的房间里,等待万蚁噬咬的感觉过去。
现在他得到了第一次回应。
来自他的搭档,他的伴侣,要将他回收的哨兵。
寒冷的余韵催生对热和温暖的渴望,就如空缺的频段催生出接触的渴望,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变得更加敏感,甚至有点疼痛。
这是熟悉的肌肤饥渴。
莫提雨非常熟悉这种感觉,但霁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莫提雨冷汗涔涔,指尖几乎痉挛,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有点……有点过载。”
“我知道。”
霁泠迅速说道,他面无表情,但湛蓝的眼睛露出小动物一般的神色,似在斟酌,似在预想,最后有一点点不敢透露给莫提雨的期待。
“过载就过载。不舒服就靠着我,我是你的哨兵。”
霁泠继续面无表情,他正在使用他擅长的分析利弊,来冷静说服莫提雨,就应该这样保持不动,“你已经有一个哨兵了,所以你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和自己的哨兵进行及时协作,这是每一对搭档的必备训练内容。不舒服的时候,应该……”
应该……
霁泠冷静分析到一半,意识就已经飞散去了天外,因为莫提雨闭上眼,贴得更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