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原计划。你们监控的目标不是他,是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人和事。”
“至于其他的事……倒是还有一件。”
霁泠闭闭眼,在得到的所有信息中试图捕捉那一丝异样感。
所有事情都在解决,还有什么事没被他发现,还在躲藏呢?
霁泠睁开眼,湛蓝的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流光。他的视线落在莫提雨身上,但并不是看着现在的莫提雨,而是透过他,看着藏在莫提雨精神图景深处的某个东西。
“你最好自己出来。”
哨兵的气息在无声中变得凛冽,带着冰雪一般的寒意,“和他上次链接时我就发现了……你自己滚出来!”
系统21被狼狈地踢了出来。
莫提雨在梦中,踢它出来的并不是莫提雨自己,而是霁泠在上次链接时留下的精神力气息,虽然浅淡,但足以咬碎一个外来者。
那是一个绝对的外来者,但同样是精神和意识的化物,甚至可以对话。
精神与灵魂本就是能够跨越纬度的产物,霁泠甚至不用去理解它是什么东西。
系统21感觉到了直白的死亡威胁,它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也是为他好。追妻也好,赎罪也好,这是世界意志!这是所有人都想看的结局,我哪里有错!”
“古往今来的人们都期盼浪子回头,都期盼花前月下的美好故事,都爱看虐身虐心苦苦追妻,你能说这有错吗?这是人的本性,你能忤逆吗?”
“什么人喜欢何种故事我无所谓。”霁泠淡淡地说,“莫提雨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就是他,没有成为任何他人故事主角的必要,没有接受任何审判的义务。”
“换个地方呆吧?我也有一个庞大的精神图景。”
霁泠在精神力的深渊中将系统21号捉住,硬生生拖到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我会为你建造一个绞杀场,我会让你品尝所有你能想象的折磨……最后去当一朵花的肥料。”
系统21号从莫提雨的精神图景里消失了。
彻底的消失,没有任何痕迹。
在梦境和潜意识的最最深处,蓝色的蝴蝶看见了。
一只雪白的大狼出现在精神的彼岸,从空间中硬生生撕咬下一团黑如浓墨的黑气,属于系统21的所有存在痕迹立刻被抹杀,蝴蝶的空间又清静了几分。
第20章通讯
车程四十八小时,足够漫长,足够撑起一次完整的、名为离开的动作。
霁泠和莫提雨面对面坐着,就如真正的、偶然恰好步入同一个车厢的旅客。
窗外的景色也逐渐由绯岸核心区域的光鲜亮丽,逐渐转变为边陲城镇的自然风光。这里已经很靠近苍雪岸,茫茫大雪覆盖了触目可及的每一寸,冬日的烈阳穿过冰层的反射的光芒,静静地铺在车窗上。植物的种类也在变化,更高、更大,也更擅长在低温中生存;地貌变得阔,层层叠叠分列轨道两侧,海——漆黑的,分裂的,咆哮的海就在边缘。
那是莫提雨和霁泠最熟悉的地方。海洋是他们真正的战线,而且对于霁泠来说,这里的意义更加不同一些。
“苍雪岸也在通缉我,所以我会在终点前下车。”霁泠说,“没有人知道这趟列车,他们会以为是信息故障引发的连锁反应。”
列车的速度放慢,外面的景色也慢慢降速,停滞。
他们停在一处可以看见海的平原边,更远处停着一些覆盖着白色迷彩的车,想必是霁泠的接应线。
莫提雨想要站起来,但霁泠伸出手,轻轻按住他。哨兵漆黑的战术手套带来一些厚重感:“我会在你身边。”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湛蓝的眼底隐隐亮起光,窗外一只乌鸦飞过,打滑三次,尽力停在滑溜溜的车窗边缘,看着车内的两人。
“我搜集了一些有关第七塔的情报,夹在你的旅游册子里,要是你感兴趣,可以看一看。”
霁泠认真地介绍着他做的每一种准备,正经认真得好像上学时做一场报告。他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莫提雨,里面还藏着许多未出口的话语和珍视,还有……藏得很好的不舍得。
霁泠极力说服自己挪动步子,从莫提雨面前离开。莫提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独处,还有漫长的时间来抚平伤痕,以此决定下一步行动。
蝴蝶的现状是和狼崇尚目标与行动的本性相悖的,狼不论如何也要将自己的忧虑与急切压在灵魂深处,霁泠一向是沉得住气的。
他一向沉得住气,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还在考虑有没有漏掉的信息……接着,霁泠轻轻按着莫提雨肩膀的手忽而悬空。
莫提雨的毯子滑落回座椅上。
莫提雨仍然苍白瘦削,他站起来时,甚至令人担心风将他吹跑。
但事实上并没有,也没有风要吹跑莫提雨。
莫提雨看着霁泠,接着倾身往前,伸出双手,轻轻地、认真地拥抱了一下霁泠。
体温隔着薄薄的白色衬衣透过来,缱绻温柔,霁泠甚至能看见他颈后的绷带,乌黑的、细碎的发根。
霁泠浑身一僵,接着感觉整个人都在这个拥抱中软化了。
雪色的狼王从来没见过这种攻势,于是顺势回抱,两个人紧密地贴了贴,站定不动。
一段时间后,莫提雨轻轻松开霁泠,浅灰色的眸子静静地映着他湛蓝的双眸:“一路小心。”
难以描述的热血涌上耳根,霁泠毫无起伏地说:“好。”
接着,他转过身,顺手拿起一顶帽子戴上了,没有别的话语,和平常一样冷静、冷酷地离开了这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