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从小就是这样,遇到真正难过的事情,总是习惯把自己关起来,独自消化。
“弟弟……”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拜托了,三姐。”沈墨渊打断她,抬起眼,那双总是温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恳求。
“我现在…心好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
沈清璃所
;有劝慰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弟弟脆弱又倔强的样子,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柔声道:“好…三姐就在门外。你想吃什么,或者…想和三姐说话了,随时叫我。我就在那儿。”
沈墨渊点了点头,视线已经重新飘向窗外,没有再看她。
沈清璃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病房门口,在关上房门前,她最后深深地、充满担忧地看了一眼弟弟孤零零坐在床上的背影,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很轻,但在突然降临的绝对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阳光移动的细微声响,和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沈墨渊维持着抱膝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失控时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重演。
凌霜华呼唤“老大”时带着哭腔的声音。林枫抓住他手臂时那沉重的力道。
自己挥爪时那股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破坏欲……还有最后,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看到战友们变成“恶魔”的那幅地狱般的景象。
“我都…做了什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而比这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些幻觉中的记忆碎片。
它们如此真实,如此详尽,带着刻骨铭心的疼痛和冰冷的绝望,绝不像是镜魔凭空制造出来的东西。
那些关于实验室、关于死亡、关于背叛、关于复仇的画面……
如果那些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如那幻觉中所说,早已是个“死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它们看起来如此真实,能感受到温度,能触摸到质感,能爆发出力量。
可是,如果连这具身体,都可能是经由某种技术“制造”或“复活”的呢?
如果那些温暖的记忆——阳光孤儿院里和凌霜华分糖的午后,被沈家收养时大家温柔的笑脸,和同学们在课堂上的争论,深夜厨房里为熬夜的家人煮一碗面——如果这些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珍贵之物,都可能是被“植入”的虚假程序呢?
“我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恐惧的锁。
迷茫如同深海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穿越者身份背后的真相,永恒记忆体的来源也一直是个谜。
但以往,这些疑问都被对当下生活的珍惜和对守护责任的信念所暂时压下。
可这次镜魔的攻击,像是一把铁锤,狠狠砸碎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心理防线,将那些被深埋的恐惧和不确定,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在混乱中抓住一丝清明,但那片由幻觉、记忆、罪责和恐惧交织成的漩涡,却越卷越急,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与此同时,LRdA总部的小型战术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龙傲天背着手,在长方形的会议桌前缓缓踱步。
他换下了将军制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但肩背依旧挺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严肃。
会议室前方的屏幕上,正定格着几个画面——月湖岸边,镜魔分身被撕碎;沈墨渊暴走,与张擎等人缠斗;最后是教团干部出现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