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辰钰整了整手里的琵琶。“我还挺喜欢给您做树杈子的。”她说。
两人一哂,这话就轻飘飘揭过去。封赤练的食指在封辰钰手背上画着圈,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些。
“你的眼睛没有恢复,就需要一个帮手。许衡之你用得顺手,就把他派给你吧。只是他心思不那么纯,你又看不见,要不要我给他喂点什么东西下去,要他生不出二心?”
封辰钰笑笑,扬起下颌:“臣不需要,他不敢。”
“臣虽然眼盲,但心不是盲的,若是会被轻易唬弄过去,西北的事情岂轮得到臣去觉察呢。”
封赤练点头:“你现在倒是不像最初那样总是老师老师地喊了,怎么样,缓过来了?在这个位置上待得还算舒服?当初我问你要不要皇权,如今你的回答有变么?”
“陛下,臣是照着为臣者的模子长养的,”她说,|“臣该有的,臣不放手,臣不该有的,臣不想要。”
她稍稍顿了一下,忽然反问封赤练。
“陛下,自您见到我那一日起到现在,对这朝堂,这天下,您的想法有变么?”
风簌簌地吹过走廊,没有人听到回答。
做臣子第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连红会回答,是别给圣人找不痛快。
圣人不痛快只不痛快一阵子,但臣子的九族会跟着很痛,这辈子会过得很快,
圣人既然摆明了非得要给她姐姐封个王,那臣子就应该跟上眼力见,把奏折先一步写好。她一没修露台二没挖运河的,给瞎了的五皇女加个名号怎么了?聂云间脑子都转过来了,梁知吾还是不开窍,没救!
话说回来,聂云间最近有点太开窍了,这人不会上午当忠臣晚上当妖妃吧?
连红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了一起,连着手下写完的奏折都被污上亮点墨渍。她赶忙换了新帛重新写,赶在其他人之前把这封论述五皇女封王必要性的奏折递了上去。
圣人铁了心要办,其他人就只能办。好在这一阵子黄道吉日不少,册封的礼服赶一赶也赶得出来,连红那封奏折落到封赤练案头的时候,封王的典礼就备下了。
冕旒九,衣玄与赤,佩剑执圭,等在典礼现场的宫人眼看着礼官喊过礼成,立刻捧着诏书上去一步。
“今着任亲王封辰钰暂代中书令一职,权属咸同旧例。”
这下子还茫然的朝臣才缓过味来,圣人这是要五皇女占住中书令的位置,不给杜家再抬头的机会。连红站在一边直冒冷汗,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这些年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也不差一个杜家。
这之后,应该没有更大的篓子了吧?
隔天上朝封辰钰穿上了新制的紫色官衣,除去那双烧坏了的琉璃一样无神的眼睛,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之前被堵回去的工部又蠢蠢欲动,这次仍旧没迈出去一步就被封赤练瞪回去。
“朕还有事要说,是北边的军事。”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位圣人深吸一口气,用很愉快的声音大声说:“此次远征寒魁——”
“——朕要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