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陛下想,能。”
那轻轻碰着他手指的脚尖挪开了,许衡之呼出一口气,直起身。
“替朕去北军慰灵,”封赤练在他身边踱着,“看看那里还剩下什么人,这些人与京中是什么关系,彼此是什么关系。在沈家这两个人死之前,他们都在做什么。”
“要说得更明白点吗?”
那颗刚刚直起的头颅再一次贴在地上:“臣领旨。”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男人束得很规矩的头发并不怎么适合抚摸,封赤练想起那只头发卷卷的小狗,有点嫌弃地收回手。许衡之垂着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明晰的表情,好像一只大鸟,在人伸手抚摸的瞬间阖上瞬膜。
“对了,上次你想去见皇姊,没有见成。不如趁着走之前去见吧?”
感觉到许衡之的屏息,她露出了与往常一样有些恶劣的微笑。
“当凡人真是掣肘啊。”她说。
偏殿的花木换了一茬新的。
开败的菊花已经移走了,宫人搬来含苞的梅,浅浅在花圃外栽了一圈。封辰钰坐在这些根系其实还锢在花盆里的梅树旁,窝在一片日光里。许衡之远远看着她,把手杖靠在一边,放慢步子尽可能平稳地走向她,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低下头。
“殿下。”
“老师?”
许衡之没有抬头,他努力想露出一个笑的表情,但嘴角的痉挛让这个表情有些扭曲:“殿下,臣见您……来迟了。”
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侧轻轻撩了一下,除了擦过指
腹的发丝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老师,”她问,“你的腿怎么了?”
许衡之呼吸一顿,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她,“臣方自狱中出,身上还有些未好的伤,殿下不必……殿下?”
那终于调整得体面的笑从他脸上崩裂,许衡之愣愣地望着她的脸,那双无神的眼睛嵌在她脸上,像是垂在瓷上的一对灰玛瑙珠子。
“殿下,您的眼睛怎么了?”
封辰钰笑笑:“老师,我也有伤呢。”
她很自然地向旁边挪了挪,和许衡之错开一段距离,那声音冷了下来:“恭喜老师了,狱中复起,再得陛下看重。我的眼睛不行了,老师想做的一切,我都无法帮您做了。不过如今我父君已经不在,老师身上也没有了柳氏一党的印记,正好能为陛下做事,再展宏图。”
“我就……先恭喜您了。”
他愣愣地跪着,好像有谁劈手给了他一耳光。
“殿下?”殿上与众臣论辩的舌头忽然被谁剪下去一块,灰羽毛的鹦鹉拍着翅膀,口中几乎要淌出血来,“为什么……殿下?”
“是臣做错了什么?”
封辰钰不把脸转向他,她伸手拿过靠在腿边的拐杖,轻轻摩挲上面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