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汗水蒸腾,高温使得眼中远处的景物都有些变形。
小孩儿闷头锄地,比她两个脚掌大的锄头举起又落下。
不远处,地头上一个穿着富贵的老头正躺在躺椅里抽旱烟,一旁立着个赤脚汉子端茶倒水。
“是个会偷懒的,今年年景不好,多旱少雨,卖了吧。”
一句话,决定了小孩儿的去处。
小孩儿听到声音,举着锄头,静静望着老地主所在的方向。
她看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对着老地主点头哈腰,连连称好。
小孩儿心中生出一股子怒来,这份怒气没来由,没去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可她就是生气。
她没读过书,肢体残疾,性情古怪,不会讨人欢喜,出身佃户,爹不疼娘不爱。如今她要被卖掉。
她很生气。
她觉得这不对。
不该如此。
可,应该是如何的呢?
她不知,她只知自己昨夜梦中,似是吃饱了。
她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不辜负活这一遭呢?
……
京中勋贵人家的后院,一个小姑娘坐在秋千上,耳畔满是嬷嬷的提点。
“到了公主那里,三小姐莫要耍性子,要多言语,见了人不能不说话。凡事以公主为先,课业女工上不可越过公主。
“您是公主的玩伴,日后出嫁了,旁人也能高看您一眼。”
小姑娘扭头看嬷嬷,眼里倒映着嬷嬷端庄的身形。
她没忍住,将心中困惑问了出来:
“我比公主大四岁,家中小妹妹与公主年龄相仿,为何不是小妹去?二姐比我更会待人接物,只比我年长半岁,为何不是二姐?
“我娘早亡,记在嫡母名下,不受父兄宠爱。这攀附公主殿下的好差事,怎就到我这里了呢?”
回应她的,是嬷嬷的冷脸。
“三小姐慎言。”
三小姐倏然笑出声来。
“天子软弱,士人苟活,武将惜命,国已不国。如今,是指望向各国使那美人计吗?
“天子稍稍露出一点心意,我爹就狗一样冲过去,真是会察言观色,不愧为天子近臣。”
嬷嬷大骇,急道:“三小姐说什么老奴听不懂,三小姐慎言。”
“左右不过是看上了我的脸罢了,大姐已经出阁,二姐是嫡母所出,小妹有个正受宠的娘。唯独我是可以舍下的。”
三小姐在周遭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我从了便是。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人生在世,不过如此。人,生来就是受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