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伸手环抱他:“是。”她的身份,已然暴露,罗荆迟早会知晓这个秘密。与其等赤方联合摇摆不定的罗荆造反,不如她先以重利诱罗荆与太一道结盟。她在邕州的这几日,竟发现不少鬼族居住在此。更令她震惊的是,那些与她擦肩而过的鬼族中,不少竟是曾在他乡犯下重罪之徒。譬如:宁峪。早在十一年前,太一道捉拿宁峪的海捕文书便已下发至大梁各州府县。然而,宁峪居然能在邕州公然现身,肆无忌惮地吃人,甚至如入无人之境般往来于大梁与南诏之间。邕州已成鬼族盘踞之地,无数作恶的鬼族在此横行无忌,草菅人命。人管鬼,鞭长莫及。鬼管鬼,得心应手。太一道需要一个势力强大的鬼守住邕州,彻底斩断作乱鬼族遁入南诏的所有去路。而罗荆,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两人推门进去时,罗荆正伏案于堆积如山的账本之后,几乎看不见人影。罗刹试着喊了两声:“阿兄,我与朱砂回来了。”鼻间鬼炁萦绕,罗荆推开面前的账本,抬头瞧了他一眼:“遇到山巾子了?”罗刹趁机告状:“对,他还喷毒箭杀我。”罗荆:“你替太一道出手伤他,他今日没取你性命,已是看在阿娘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阿兄,我想借你的令牌一用。”朱砂开口打断兄弟俩的交谈。见罗荆看向她,她抬眼直视对方,“我明日要送妹妹回京安葬,需要一点扶桑木。作为交换,太一道必倾力助你,登顶鬼王之位。”“太一道如何助我?”罗荆捏着账本,语带讥诮,“鬼族视太一道如死敌,结盟之事一旦败露,我便成了叛族之鬼,永无宁日。他日纵有鬼王之名,怕是无鬼服我。”朱砂:“百鬼中,有三十五支鬼族早已暗中归顺太一道,听天师令的号令。若你答应与我结盟,我会让他们支持你。你放心,这三十五支鬼族忠于太一道数百年,绝不会叛变。”罗荆冷笑:“你是谁?他们凭什么听你的话?”朱砂从罗刹腰间的槃囊中寻出天师令,递给罗荆:“凭我是太一道第三十三代天师姬拒霜。”入世前,罗荆从尽禾口中听到过“天师令”这三个字。天师令,是太一道历代天师的令牌。凭此令,可号令整个太一道与大梁半数的兵马。罗荆拿起天师令,细细端详。思忖片刻,他有了决定:“好,我与你结盟。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朱砂:“什么条件?”罗荆:“在赤方死之前,我不会出面。”“赤方,我来对付,绝不会劳烦阿兄。”朱砂爽快答应,而后语锋忽转,“不过,若赤方死后,跟随赤方的鬼族途径邕州,阿兄需尽全力替我截住他们,如何?”“小事一桩。”罗荆从柜中找出令牌,丢给罗刹,“浮岚陪你们跑了一宿,让她好好休息会儿吧。金矿的位置你知道,天亮了自己去。”罗刹嘟囔道:“我怎么知道是哪个金矿。”他不提金矿还好,一提金矿,罗荆便气得将手边账本全部丢向他:“第二大那个!”头回见罗荆这般动怒,朱砂拽走罗刹。回房路上,她好奇问道:“阿兄为何有些生气?”罗刹:“因为第一大那个,我偷来送给了你。罗大郎没了钥匙,进不去金矿。当日房梁上有一堆钥匙,我随手一拿,便拿了一个最大的,我聪明吧?”“二郎真聪明!”两人欢欢喜喜回房准备进山事宜。等收拾好行囊,离天亮已不足一个时辰,朱砂累得瘫倒在床:“二郎,我想回家了。”她从未来过邕州,总觉这里又闷又热。她想念长安,想念长安的亲人,想念自己那间破败的棺材铺。说起棺材铺,朱砂催促罗刹上床:“你快上来,我给你讲讲棺材铺是怎么来的。”罗刹放下手上的金饼,陪她并肩躺在床上。朱砂絮絮叨叨开始讲故事:“有一日,我跟姨母吵架。我嫌她为我找的相好不够俊不够知趣,她气得让我自己找。我跑去找舅父诉苦,舅父本就与姨母不对付,便暗戳戳怂恿我下山。”她的额头沁满汗珠,罗刹探身取过扇子,轻轻为她摇了起来:“后来呢?”“舅父答应送我一间大宅子,我信以为真,当即上山禀告姨母,言‘我要下山,自己养活自己’。”朱砂记起旧事,对姬琮的怒气又翻涌上来,“结果真等我下山了,舅父才坦白,宅子的房契钥匙其实全攥在姨母手里。”她信誓旦旦下山,自觉丢脸,便不肯再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