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荆正在气头上,余光瞥见他路过,一脚伸出正中胸口,又将他踹回原地。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赖五郎吐出一口血沫,再不敢妄动。“说,季三郎是谁杀的?”闻言,赖五郎凄声求饶,跪在地上大喊冤枉:“季三郎死的那日,我在家中伺候他们三个,我真的不知凶手是何人!”罗荆被他吵得难受,干脆抽出短刃蹲下身。刀影接连闪过,一刀割开赖五郎的手腕,一刀划开他的袍服,抵住他的胸口。两道伤口,虽暂时不致命,但鲜血滴落在地的轻微声响,性命将逝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已足以吓得赖五郎魂飞魄散。握住刀柄的手向下用力一按,罗荆问道:“谁杀的?”午后烈阳,滚烫的光针直刺眼底,灼痛难忍。赖五郎被晒得头晕眼花,却丝毫不敢闭眼,密汗不断额间冒出。刀破开血肉,鲜血从刀尖冒出,蜿蜒而下。两相抉择之下,他伸手指向倒在不远处的宁峪:“他想吃人肉,又嫌我为他找的村民不够壮,便盯上了杀猪的季三郎。”狰狞鬼一族好食生肉,乃是天性。与兄长宁峥一样,宁峪爱吃人肉,最爱吃身子强壮的男子。宁峪本在南诏潇洒度日,可两个月前,兄长宁峥让他尽快回到邕州,小心躲好。他来了,等了一个月,始终不见宁峥的影子。他心情烦闷,便想吃一个男子解馋,可赖五郎只能骗来几个文弱书生。那些书生的大腿还没有他的小臂粗,他食难下咽。某日他路过肉铺,无意间看见赤膊的季三郎。喉间滚动,他总算有了食欲。赖五郎:“我知季三郎与秦越娘心善,便假装迷路受伤,等在他们上山拜祭的必经之路上,随其归家。待他们去西厢房拿草药的间隙,我趁机将少许鬼笔鹅膏掰碎丢进茶水中。”季三郎与秦越娘喝了茶水,陷入昏迷。他出门招手,宁峪便急不可耐地带着虎玳与虎桉现身。因宁峥的信中,曾多次言明太一道将至邕州。宁峪为防留下破绽,被太一道发现,坏了宁峥信中的大事。因而,原本喜欢生撕的他,只好让虎玳砍下季三郎的胳膊与腿,供他饱餐一顿。他意犹未尽地吃了一个时辰,才吩咐另外三人处置尸身。虎桉从赖五郎口中得知秦越娘患有迷症,便与虎玳一起扶起她,按下满墙的血手印,以此嫁祸于她。三人快速分尸,再背着尸块上山,埋进土中。故事到此,真相大白。赖五郎哭着告饶:“我是被逼的,若我不从,他们便要吃我!求求你们,放了我。”“被逼?”罗荆手中的刀又在血肉中前进一寸,“虎为伥鬼一族之姓,虎玳,虎桉……若我没猜错,他们俩是伥鬼鬼王虎苌的手下。至于你?这般擅于为虎作伥,那定是伥鬼。”赖五郎浑身哆嗦:“是是是,我是伥鬼。五年前夺身赖五郎后,一直藏身在此。”“你是否还有事瞒着我们?”“没了没了,真没了!”朱砂抽出金簪,笑吟吟蹲下身,猛地一下扎进赖五郎另一侧胸口:“你说谎!山里有那么多地方,你们为何独独将尸块埋在那里?”两侧胸口的疼痛,交替袭来。赖五郎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幸好罗刹眼疾手快,左右开弓,猛扇了他几巴掌。赖五郎无奈睁眼:“两位大王吃完那些官府不管的人后,都喜欢将尸块丢到那里……”“哪两位大王?”“宁峥、宁峪。”“什么叫官府不管的人?”“都是些走私的奸商。”埋尸当日,赖五郎本欲将季三郎残缺的尸块抛至更远的地方。不料宁峪忽然下令,要求他们务必将尸块丢弃到一处摆着三颗槟榔的地点。后来,某夜为宁峪洗脚时,他才知那处埋尸地,原是宁峥与宁峪两兄弟早年在邕州食人时遗留的尸骨坑。狰狞鬼一族,不仅喜食生肉,还喜欢将吃过的残肢丢到一处掩埋。十五年前,在邕州食人的狰狞鬼是宁峥。七年前,则是躲藏在山中的宁峪。被两兄弟所食之人,多是来往于大梁与南诏之间的走私商人。这些人行踪不定,且亲属多在原籍。一旦失踪,家属不知其去向,因而报官者寥寥无几。纵有家属到邕州官府报案,官府因其身份尴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更不愿管。积年累岁,两兄弟的恶行藏匿了十五年之久,才因枉死的季三郎而败露。一桩冤案、三十多条人命、一个好大喜功的刺史。从前不愿管的蝼蚁,成了临县失踪的富商;从前心善的弱女子,则成了罪不容诛的凶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