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仔细看,那些骨头与尸骨坑中挖出的尸骨一样,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其中一块骨头,分明就是人的尾指。寻去伙房喝水的间隙,朱砂偷偷拉扯罗刹的衣袖,示意他弯腰低头:“你有没有发觉,中间那个人很像一个鬼?”罗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在掌心不动声色地写下“宁峥”二字。两人齐齐看向罗荆,无声问道:“宁峥有儿子吗?”罗荆先是摇头,后指指自己,再指指罗刹,最后指向罗刹。罗刹懂了,中间那个男子可能是宁峥的弟弟。三人假装喝完水,有说有笑走回院中。正欲推门离去,赖五郎喊住三人:“这里方圆十里,没有一间客舍,我看你们不如在此住一晚。”罗刹越过赖五郎的肩头,看向另外三名男子,面上十分纠结:“岂非太过麻烦阿兄?再者,我瞧你家并无空置房屋。”赖五郎歪斜的嘴角露出一抹暗笑:“我在村中另有一间宅子,稍等我带你们去住。”“多想阿兄的恩情,我定会好好报答你。”时辰尚早,赖五郎热络地搬来三把椅子。三人一落座,高壮男子指着罗刹与罗荆,与左右二人窃窃私语:“你们俩的相貌,倒像我认识的一对夫妇。”罗刹努力抿着嘴,明知故问道:“不知阿兄说的是何人?”“两个不值一提之人。”男子大笑着挥挥手,“对了,你们三人衣着不凡,相貌俊美,怎会来此穷乡僻壤?”罗刹双手合十,样子虔诚极了:“我们自长安来,欲去往南诏国妙香佛寺拜佛。”妙香佛寺,乃南诏第一佛寺。诸国往来拜佛的信众,数不胜数。男子稍稍压下心底的疑虑,一团和气地笑道:“我叫宁峪,行二,旁边两位皆是我的好友。”左右男子抱拳一礼——“虎玳。”“虎桉。”宁峪挑眉看向对面三人:“为兄尚不知贤弟三人姓名。”罗荆话到嘴边,罗刹突然拦在他身前,截过话头:“原是宁兄长!我叫朱确,兄长可唤我二郎。左边女子乃是内人霜娘,右边男子是我的亲兄长,叫朱耳朵。”宁峪:“朱耳朵?”“是,朱耳朵。”罗刹笑眯了眼,甚至故作无辜地转向罗荆,“阿兄,你应一声呀。”罗荆藏在袖中的双手,攥紧又松开。如此循环往复,直攥到掌心发红,他才在对面三人期待又震惊的眼神中,缓缓应道:“对,我叫朱耳朵。”宁峪乐得拍腿狂笑,沉重的身子往后一仰,压得竹椅吱呀作响。罗刹“小仇”得报,语气明显上扬:“啧啧,宁兄肌肉贲张,我真是羡慕极了。”宁峪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半截小臂,其上筋肉盘绕,虬结隆起。虎玳与虎桉适时拍马屁:“宁兄力能扛鼎气盖世,横枪立马谁能敌?”罗刹起身,当即慷慨激昂,赋诗一首:“龙筋虎脊麒麟劲,一臂倒拽百牛回。”朱砂与罗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敷衍地拍拍手。宁峪被三人连番夸赞,渐渐有些喜形于色:“哎哎哎,你们太过谬赞了。”“宁兄,你真是我见过最谦虚的人。”见他开怀大笑,罗刹趁机凑到他面前,一边伸手摸上他的小臂,一边赞不绝口,“呀,果真雄浑厚重,筋骨虬结……唉,不像我,自小瘦弱不堪,扳手腕都没赢过。”宁峪半垂眼帘,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看他不过弱冠年纪,骨架宽阔却清瘦,明摆着力气不大。那只手,不舍地摸着自己那些凸起的筋肉。宁峪暗笑一声,微抬下巴按住罗刹的手:“为兄今日兴致颇高,与二郎较量一番腕力如何?”“宁兄,我怎敢与你较量?”罗刹大惊失色,踉跄退后三步,赶紧摆手婉拒。“五郎,过来!”见他拒绝,宁峪不气不恼,大声呼叫赖五郎,“二郎,你与五郎较量如何?放心,有为兄从旁指导,定能助你旗开得胜!”罗刹这才点头:“阿兄,你人真好。”院中正有一方桌,罗刹与赖五郎分坐东西,手臂摆在其上。宁峪坐在北面指挥,虎玳站在南面发号施令。一声令下,两人双手相抵。起初,罗刹稍落下风,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宁峪急得面红耳赤,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用力啊!”后来,赖五郎忽然气息急促,手腕被一股蛮力压得瞬间一沉。赖五郎遗憾落败,罗刹欢呼雀跃:“多谢宁兄!”装。太能装了。冷眼旁观一切的朱砂,用手肘轻撞冷漠的罗荆:“他从小便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