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察觉之时,对面的段凤巡杏目圆睁,脸涨得通红:“阿姐,我与你说话,你不理我……”朱砂努力咽下嘴中的肉,含糊道:“外面太吵了,我没听清。你重新说,我这回一定好好听。”段凤巡:“阿耶死后,你过得怎么样?”朱砂:“还行吧。义父留了一个小宅子给我,十五岁那年,我卖了宅子,前去太一道拜师。之后三年,我待在山下修行。前年,我攒够了三百贯,便下山开棺材铺。”段凤巡面露关切:“你一个人住在宅子里吗?”朱砂回得云淡风轻:“嗯,吃百家饭长到十五岁。”“阿姐,你受苦了。”段凤巡无端端又开始抹眼泪,渐渐泣不成声,“若我们一起去南诏国,你今日何必做道士,又何必每日风吹日晒开棺材铺。”哭声扰人,朱砂叹气:“我的亲生父母,便是做白事营生的。我这算一脉相承。”难得听她主动提起亲生父母,段凤巡好奇道:“阿姐,我从前便想问你,你的双亲是何人?怎会放心把你交给阿耶?”外间天色已晚,朱砂喊走段凤巡。沿着永定河走回棺材坊的路上,她幽幽道:“他们外出做生意,半道死于几个劫财的恶人之手。义父与他们相识已久,在得知他们的死讯后,便将我接走了。”双眸失焦地投向河中虚影,心中泛起无边苦涩。段凤巡轻颤着开口:“我怨过阿耶。怨他多管闲事,明明是鬼族,却偏要插手太一道的事。后来去了南诏国,段家阿耶教我读书明理,我才明白,这想法是何等荒谬。”鬼族的力量太过强大。一旦入世,凡人迟早会被吞食殆尽。当年的人鬼大战,若赤方胜,今日的长安恐怕早已成为人间炼狱。她见识了锦绣山河,经历了秋月春风。再不愿回到山上孤寂的宅子中,亦不愿山河易主,人沦为鬼的奴隶与吃食。棺材坊近在咫尺,段凤巡尚有一事不解:“我听绑走我的水鬼说,阿耶好像学会了一种法术。此法术,若与太一道大弟子姬珩一起施展,便能杀死赤方。真是奇怪,阿耶与我待在山上,怎会学会太一道的法术?”朱砂思忖片晌:“你出生前,义父已入世多年,许是多年前学会的吧……”姐妹俩在赵记棺材铺门口分开。段凤巡原想去朱记棺材铺看一眼,被朱砂婉拒:“妹妹,家里实在太简陋了。等我装点一番,改日你再过来,好不好?我与你姐夫的日子过得拮据,我怕你看了担心。”“行。那阿姐,明日见。”“好,明日见。”段凤巡一走,赵老板探头出来打趣道:“哟,朱老板,今日在何处吹唢呐发财啊。”“滚!”远处朱记棺材铺门口,隐隐约约站着一个提灯笼的美男。朱砂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扑进他温暖的怀抱:“二郎,你好想你。”罗刹牵过她的手,并肩往后院走:“我做了好几样你爱吃的菜。”今日在杏花楼,段凤巡没吃几口,她吃了大半。眼下一听罗刹提到菜肴,朱砂打了个饱嗝:“二郎,我不饿……”罗刹:“你午膳只吃了一碗馄饨,怎会不饿?”朱砂:“妹妹难得来趟长安,我请她吃饭,顺便吃了一点点。”“你们去哪儿吃的?”“杏……花楼……”“哼,你都没带我去过杏花楼。”【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二郎,要自信啊!》罗刹五百岁前,极为自卑。至于原因,一家四口除了他,个个都是千岁的鬼。他们一用力,他便毫无还手之力。久而久之,他变得自卑,不爱说话。罗嶷忙于找金山,尽禾忙着料理妬妇津神族中事务。家中唯有罗荆看出弟弟的反常。罗荆原想偷偷带他下山,去人间玩耍。结果,罗刹想也未想便找罗嶷与尽禾告状,理由是:怀疑罗荆想卖了他换钱。罗荆气得自己下山,独留罗刹在金宅子抛金元宝。罗刹反常的日子直到祁南钦到来,才略有好转。毕竟祁南钦心思细腻,愿意假装败给罗刹。当他又一次倒在罗刹毫无章法的拳法下,意想之中的欢呼声却没有出现。祁南钦抱着罗刹,轻声询问:“二郎,你怎么了?”五百岁的鬼,如同凡人九岁的孩童。罗刹抽抽噎噎道:“祁叔,你为什么喜欢我?”祁南钦困惑地挠挠头:“自然是因为你懂事听话又可爱呀。”罗刹:“难道除了懂事听话又可爱,我没有别的优点了吗?”“有啊,你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