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转瞬,墙壁轰然倒塌。乐礼的力道之大,委实不像人。院内院外的乡民目瞪口呆,有人惊声尖叫:“鬼啊!”乐礼阴鸷的眼神扫过朱砂与罗刹:“你们俩居然敢揭穿我!”原以为是单劳神费力的小生意,结果收获颇丰。朱砂乐不可支:“哟,还是个鬼。”周遭围观的乡民早已跑远,独独里正还留在院中苦苦哀求:“大郎,你听话,好好向周家兄弟认错……”乐礼不耐烦地转动脖子,扯出阴森笑意。罗刹怕他伤人,赶忙喊住他:“你与我打。”一院子老弱病残,周七郎生怕罗刹分心,捂着胸口勉强推开他:“二郎,你与朱老板小心应付,我扶里正与八郎回房。”三人互相搀扶着回房。进房前,里正回头正欲磨磨唧唧劝几句。朱砂一记冷刀子扫过来,他缩头闭嘴回房关门。方才还热热闹闹半大院子,眼下只剩他们三人。乐礼轻蔑地扫过不远处的一人一鬼。人是太一道不入流的女冠,常与同门争抢生意,去年撞大运捉了几个鬼。鬼是个千岁小鬼,不足为惧。“不过走运捉过几个倒霉鬼,就凭这点本事,你们也配与我叫板?”乐礼声如滚雷,掐诀施法,“今日我便杀了你们,只当为枉死的鬼族伸张正义!”朱砂躲在罗刹身后,小声道:“用引雷术速战速决,赶得及去子午山用晚膳。”罗刹听话照做,默念口诀。再一晃眼,云层深处跃动的天雷滚滚而至。初春日的黄昏,天上却有惊雷闪过。乐礼迷茫又惊愕地抬头,下一瞬,他眼中的那道惊雷轰鸣落下,直中胸口。肉体凡胎,万万挡不住天雷。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面色乌黑,晕死过去。罗刹走上前踹了他两脚:“朱砂,他晕过去了。”朱砂朝房中大喊:“周七郎,今日还出殡吗?我们忙着去子午山交差。”隔着一扇纸窗,周七郎闷声应道:“之后多是凶日,唯今日是吉日。朱老板,我马上去叫人。”酉时初刻,天黑雾重。因乐礼延误多时的丧礼重启仪程,两具棺材从周家的小院抬出,一路沿着八仙村吹吹打打穿行。一行人所过之处哀乐呕哑,纸钱纷扬如雪。抬棺的周五郎与一旁抱牌位的周七郎抱怨:“七郎,人一辈子才死一回。有些钱,不该省……”前方的唢呐之音曲不成调,不堪入耳。后方的送葬之人,个个声泪俱下:“这也太难听了!”周七郎为高堂选定的墓地,在娘娘庙的背后。十四岁时,泰山娘娘救了他的弟弟一命;二十四岁时,泰山娘娘又救了他一命。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泰山娘娘,不愧是普度众生的正神。忙至酉时末,娘娘庙背后的空地多了两座新坟。罗刹吹完最后一曲,忙不迭凑到周七郎身边:“周兄,剩下的十文,你今日给我,还是改日送去棺材铺?”“多谢二郎与朱老板相助。”周七郎放下牌位,躬身道谢,“至于十文钱?我出门前已交给朱老板。”“……”夜色茫茫,坟地哭声不绝。周七郎扶着弟弟周八郎跪在双亲坟前,郑重地拜了又拜。三个响头。是一家人的告别,亦是另一家人的新生。纸钱随风飘扬远去,飘远了落到瓦片上。周家小院中,朱砂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堂屋中盯着乐礼。闲来无事,她吹起唢呐。乐礼被一声尖锐的杂音吵醒,醒来见自己手脚被绳子捆住,看守之人是个女子。听闻面前的女子最是贪财好色。他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一个主意:“那个小鬼修为高,迟早会离开你。我不同,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帮你延寿,再给你一万贯。如何?”朱砂放下唢呐,细细打量面前的这张脸:“我喜欢美男,你有点太丑了。”乐礼心中怒火翻腾,但为了能活,面上倒装得乖巧:“你喜欢什么相貌的男子,我可以夺身。”朱砂:“等你夺身,岂非我要空等大半年?”乐礼:“我入世多年,比那个小鬼会伺候你。”“算了,我喜欢傻鬼,不喜欢发臭的恶鬼。”“你耍我?”他放下尊严讨好她,她却肆意践踏。怒气难消,乐礼当即破口大骂:“他是长生不老又可怕的鬼,等你容颜老去,他会决绝地抛弃你,另找新欢!而你,只配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等死。”朱砂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他对视,好看清他眼中的恐惧:“鬼不可怕,我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