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下山便遇一骗子,看来大势鬼一族的先祖对罗刹颇为不满。朱砂阴阳怪气:“二郎,你家先祖对你真是有求必应。”罗刹沾沾自喜:“那是自然。”春雨缠绵,马车不急不缓行了半个时辰,八仙村总算近在眼前。村口着素麻衣的青壮男子一见马车出现在村道,忙不迭跑过来迎接:“两位便是长安朱记的老板?我是周七郎的兄长,行五,两位可叫我周五郎。”罗刹记得周七郎仅有一位胞弟,而且前日周七郎与他闲谈时论及娘娘庙,见他兴致盎然,临行前热心嘱咐他早些来,承诺会亲自带他进庙。思及此,罗刹问道:“兄长,我与周兄约好要去娘娘庙,不知他在何处?”周五郎欲言又止,而后叹息一声:“昨夜不知怎的,七郎与八郎在叔婶的灵位前打起来了。万幸当时有人路过院外,听见声响进门才劝下兄弟俩,否则今日怕是又得多添一条人命。”“啊?”据罗刹所知,周七郎与周八郎相差两岁,感情甚笃。双亲猝然过世,周七郎不忍体弱的弟弟操劳,故而揽下治丧诸事。如此同气连枝,相互扶持的兄弟俩,怎会突然拳脚相向?车中端坐的朱砂,也听出一丝不对劲的苗头。她掀帘而出,看向罗刹:“二郎,我们去瞧瞧。”周五郎常听周七郎说起朱记棺材铺,知其还做查案捉鬼的买卖。眼下听两人言语间觉此事有疑,他赶忙开口:“村中路不好走,马车容易陷进去。两位不如下马,随我走过去?”“行。”长安近日小雨连绵,村道泥泞不堪。罗刹牵着朱砂,小心翼翼跟在周五郎身后。周五郎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说几句:“昨夜,我得知他俩打架,立马赶过去。我问七郎是怎么回事,七郎让我自个去问八郎。我跑去问伤势更重的八郎,可八郎说错的是七郎。”两兄弟皆说对方有错,可又不明说对方错在何处。一来二去,劝架的乡邻与周家兄弟俩的堂兄别无他法,只得先送周八郎去找郎中医治。周五郎说话时没注意脚下,一脚踩进泥坑。素麻衣摆沾满泥浆,他郁闷地停下收拾:“他们在灵堂前斗殴,此事传到里正耳中。里正素来重视孝道,当即扬言要呈报京兆府究办。方才里正气势汹汹进门,七郎忙着应付里正,便让我去村口等你们。”周五郎的脚陷入淤泥里,无法自拔。罗刹伸手拉他一把:“他们近来有过争吵吗?”“我断断续续听到过几句,似乎与八郎的病有关。”“病?什么病?”脚从泥中拔出,周五郎继续往前走:“八郎原本并非体弱瘸腿之人,而是十一岁时不慎掉入河中。被人救上来后,受寒加之惊吓过度,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路沉默的朱砂问道:“周八郎坠河一事,与周七郎有关系吗?”周五郎:“七郎自小贪玩,八郎坠河那日,他不知去了何处,夜里才回家。叔婶怪他没看好弟弟,还把他打了一顿。”说话间,周家到了。院外站着不少围观乡民,院内隐约传来一个老者急迫且愤慨的声音:“高堂尸骨未寒,你竟在灵前对胞弟拳打脚踢,此举实属不孝不悌、不仁不义!”透过人缝,罗刹看见脸上布满抓痕的周七郎高声反驳:“先动手的是他!他污言秽语辱骂我辱骂耶娘,我为何不能还手?为何不能替耶娘打这个不孝子!”周五郎圆滑,眼见周七郎惹怒里正,赶紧带着两人走进院中。又是作揖向里正道歉,又是招呼周家人煮茶待客。伸手不打笑脸人,里正看在周五郎的面子上,拂袖坐到檐下。周七郎低头见罗刹与朱砂的脚上满是污泥,心觉愧疚:“二郎,连累你们跑这一趟了。娘娘庙在村东头,你与朱老板快去吧,别赶不及回城。”罗刹:“周兄,到底出了何事?”周七郎摆摆手:“家事。”那边的里正拄着拐杖喘气,一听此言,又气得破口大骂:“家事?若非他们来得及时,八郎早被你打死了!老夫平日瞧你彬彬有礼,谁知背地里却是个歹毒之徒……”里正老当益壮,喋喋不休越骂越起劲。周七郎形孤影只杵在院中,一言不发。嚣声乱耳,朱砂被吵得心烦意乱,指着里正大喝一声:“闭嘴!”罗刹轻车熟路地从槃囊中掏出假令牌,还特地走到里正面前,得意地晃了又晃:“我们是太一道的弟子。”里正一见令牌,立即听话闭嘴。耳根子彻底清净下来,朱砂指着周七郎道:“你随我们进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