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凤帝半是欢愉半是失神:“你怎么回来的?”闻言,赤乌埋首在她的颈间,失声痛哭:“他们把我关在山里,不准我见你。月王,我想你想得快疯了……上月,我趁他们去乌桕山看哥哥,总算逃出生天。”神凤帝知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何人,便抱着他安抚道:“他们与你哥哥情同手足,自然不许你见我。”赤乌懵懂地抬头:“月王,你能让太一道放了哥哥吗?若哥哥在,他们便不会关我。”神凤帝吻上他的额头:“若我放了他,他定会抢夺我的皇位杀了我。赤乌,你想眼睁睁看着我死吗?”“不,我不愿你死。”“你听话些,他们不敢入宫找你。”翌日,文武百官在明光殿,第一次没有等到上朝的神凤帝。据传是龙体欠安,遂辍朝一日。满朝文武对于这个说辞,虽觉困惑,但无人细问毕竟,这位大梁的第一位女帝即使有凌云之志,也将年过半百。她的身子渐差,也是人之常情。崔侍中近日忙着与郑观合谋诬陷宇文娴,未等叔叔崔相,便先行出宫。崔相与几个门生边走边商议:“灵州怎么回事?”去年闹着辞官的朱邪屠,半月前突然上疏,言朱邪一族备受朝恩,愿尽忠报国,为大梁守卫灵州。言下之意便是:官,他不辞了,他还想做灵州都督。神凤帝本就更放心他,当即应允。崔相费尽心机与齐王一党争夺的灵州都督一职,长达三年。如今因朱邪屠的一封上疏,三年的苦心经营,顷刻间付诸东流。门生:“不知。朱邪都督素来谨慎,打探不出任何消息。”走到马车处,崔相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位置,问起自己这个好侄儿的行踪:“他近来来去匆匆,你们可知他与谁在一起?”门生:“宇文大将军的妹夫。”崔相:“他找那种人作甚?”“说是想借刀杀人,扳倒宇文大将军……”“蠢。”谁知,崔相一语成谶。四日前,崔侍中横尸街头,惨死于郑观之手。崔相痛心侄儿英年早逝,一时气急晕厥在府中,多日不曾上朝。因崔相多言而冗长的早朝,自其缺席后,越发简短。上首的神凤帝昏昏欲睡,待议完重要之事,她看着殿中一言不发的臣子道:“众爱卿,有本奏来,无本退朝。”无人说话,她在一片恭送声中径直离开。寝殿书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她叹息一声,认命似的提笔批阅。她看得认真,偏生有一人在她身边“捣乱”。他边吻边唤她:“月王。”她丢了笔,与他吻作一团。珠钗、玉带、佛珠……掉了一地。衣裙散开,她正欲继续沉沦,殿外忽地传来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圣人。”好日子到头,神凤帝平静下来。待整肃好衣冠,她催促赤乌先走:“你若是让二娘抓住,我亦无能为力。”门外女子,是赤乌平生最怕之人。乍然听到她的声音,他吓得手足无措:“我回寝殿等你。”殿中的动静消失,姬璟不顾阻拦,直接推门而入。她远在子午山,直至今日才得知赤乌已于四日前入宫。她气恼神凤帝贸然留下赤乌,又担心她被鬼族所害。一早得知消息,她快马加鞭下山入宫。姬璟:“你就这么舍不得他?”宫人们尴尬地立在门口,神凤帝起身下令:“退下吧。”两个年岁相仿的好友,鬓间已隐隐有银丝闪动。神凤帝走到姬璟面前站定:“二娘,朕总觉得自己老了……”她十六岁走出冷宫,十八岁获封寿仙公主,二十四岁弑亲登上皇位。可是,在她的四十九岁,她徒然陷入暮去朝来的泥潭之中。她宠幸的面首越渐年少,她却越发孤独。她在他们眼中,只看到他们对权势的渴望,无一星半点的真心。赤乌不同,他的眼中只有她。与他厮混多日,她似乎又变成十六岁的李夷。神凤帝站在窗前,伸手摘下两朵杏花。一朵别在自己鬓间,另一朵塞到姬璟手中:“朕知你忧心赤方。二娘,我们合作多年,你难道信不过朕?”姬璟收下花,下一瞬却在手中暗暗捏碎:“圣人,他若是安分守己,我不会动他。但他若是伤人杀人,必须送至子午山受刑。”神凤帝嫣然一笑:“二娘,朕听你的。”“整件事便是如此。”姬琮一五一十说完,无奈道:“她在气头上,我不敢上山,劝你们也别去。”罗刹:“倒是奇怪,我从未听阿耶阿娘提过赤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