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睁眼,苏盈阶守在她的床边:“道长,你今夜还去找你的和尚相好吗?”“去!”然而,等朱砂一出门,天色阴晦如墨,已是戌时中。只有不到两个时辰,她万万跑不到子午山。春雨悄无声息落到朱砂的披袄之上,苏盈阶见她孤寂地在院中淋雨,信步过去为她撑伞,好心提醒道:“道长,你若是实在想见他,可去后院骑马。”“多谢。”不敢多耽搁,朱砂随意找了一件蓑衣披上,骑上马便往子午山方向赶去。万幸,骏马飞驰,快如疾风。载着她赶在子时前,抵达藏书阁附近的山林。朱砂翻身下马,悄悄摸进藏书阁。前两夜,她翻遍东、北、西三面的藏书,一无所得。今夜该翻南面的书柜。这是她仅剩的希望,如同溺水者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惜,当浑浊的浪头打来,那根救命的干枯稻草却在掌心断成两截。恰如此刻,满楼的灯笼亮起。有一个人背手站在高处,笑着问她——“满楼的书,你哪一本没有看过?”“到底是什么书,值得你接连三日,不眠不休从护国寺跑来子午山翻看?”【作者有话说】预告下一章:《嫂嫂开门,我是我哥》厉鬼(五)◎“朱砂,我该叫你祁娘子?还是……姬娘子?”◎“玄机,回答我。”“你潜进藏书阁,到底在找什么?”朱砂立在原地,盯着脚下的影子瞧。儿时,阿娘教她法术。她学得快,时常趁阿耶不备,偷偷在阿耶身上施法。因为阿娘所教,全是捉鬼的法术。而她,不能出门,找不到鬼,只能捉弄阿耶。阿耶修为高,但也经不住她的连番捉弄。于是与她拉钩约定,若他看到她的影子并喊出“朱砂,我发现你了”,她便得认输。多年前,她的一个至亲发现了她的影子多年后,她的另一个至亲也发现了她的影子。可这一次,朱砂不想认输:“我不要二郎成为你的傀儡,我知道你有法子解开人鬼契。”姬璟确实有,但不会给任何人。那是太一道控制人心的手段,比高高在上的皇权还管用的手段。太一道传承数百年近千年而不衰,甚至敢左右皇权更迭。靠的便是被人鬼契所驱使的鬼奴。姬璟不相信任何人,独独愿意相信与她结契的鬼奴。山君与鹤珍是她的左膀右臂,还有遍布长安的那些鬼奴,个个是她的心腹。她始终想不明白,她处心积虑为朱砂找到一个合适的鬼奴。可朱砂偏偏不领情,为了一个鬼,不仅假意做戏住进城外方便行事,还不眠不休来回奔波。“等你有朝一日坐到天师的位置,自会知晓如何解开人鬼契。”姬璟的眼中没有失望,只有关切,“山君,送她回房,明日让鹤珍下山查案。”山君提着灯笼走到朱砂身边:“你找不到的,回去吧。”朱砂慢慢转身往外走。路过姬璟身边,她倔强地开口:“我自己接的案子,我自己查。”姬璟负手立于窗边,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回棺材铺休息两日,再去查案。”今夜值守的两个鬼奴缩着手站在门边,等朱砂出门,两鬼赶忙解释:“玄机,我们真的不知是你。”朱砂潜进楼中的第一夜,他们白日入楼打扫,便发觉书的顺序不对。因疑心有鬼族潜入藏书阁盗书,他们慌忙上报山君。谁知,蹲了两日,蹲到的却是朱砂。夜里的子午山风大雨急,朱砂心里憋着一股气,抢过山君的灯笼便冲进雨中,头也不回地跑了。山君原想追上去,被姬璟叫住:“随她去吧。你连夜入城告诉宇文娴,两日后再查案。还有,让三郎去看看她。”“喏。”城门已关,朱砂回不去棺材铺,只得骑上马原路返回。到时已是寅时初,宅中安静,唯正房不时传出几声呼天抢地的喊痛声。朱砂径直回房,顾不得褪去沾雨的披袄,一头栽进硬榻。不过片刻,竟已沉沉睡去。今夜的梦中反复出现罗刹的脸,与当日在西市看到的那出傀儡戏。戏台上,有着罗刹面貌的杖头傀儡双眸渗血,在丝线牵引下踉跄前行,步步逼近她:“朱砂,我从未作恶,我真心爱你,你为何要骗我?为何要将我做成傀儡?”朱砂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好一遍遍唤他的名字:“罗刹……”忽然,一阵穿堂风倏地掠过,扑灭戏台一角的烛火。傀儡破碎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子清亮的嗓音:“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