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盈阶无辜地眨眨眼睛:“御医说阿叔与婶娘的病需静养,特意叮嘱少言噤声。阿姐为了寻得适合的聋哑仆役伺候叔婶,着实费尽周章。”朱砂由衷称赞:“宇文大将军真是大孝女啊。”她大胆猜测宅中的聋哑仆役约莫终夜难眠,百思不得其解竟有人重金聘请他们照料高堂,只因他们听不见亦不能言。“对了,不知是哪位御医下此决断?”她以后找御医看病,定要避开此人。“太医令。”“他啊,怪不得……”太医署,隶于太常寺统辖。她记得现任太医令是姬琮的心腹,对他简直唯命是从。苏盈阶笑而不语,直到入城,方道:“道长,我们今日去何处?”朱砂轻抬下巴:“大通坊。”两人一入大通坊,便撞见郑观离开。朱砂挥手与他招呼,他视而不见,径直往前走苏盈阶无语地耸肩摊手:“他对阿姐也这般无礼。”朱砂回望郑观漠然的背影,有一个困惑浮于心中,却迟迟找不到答案。“道长,他走了,我们还去宅子吗?”“去。”她们今日来得不巧,宇文婧不知去了何处,宅中仅郑宥与郑琦玉在。不过,等朱砂翻墙而入,却见两兄妹在房中云雨。她赶忙翻墙而出,找到在路边茶摊吃茶看热闹的苏盈阶:“他们真的是兄妹吗?”苏盈阶:“不知道。二娘嫁去恩州后,音讯全无,阿姐派出不少人找她。整整四年,无一人见过她与郑大郎一家。直到去年,阿姐的人在恩州发现郑家人回乡祭祖,才伺机接近二娘,送出书信。”今日苏盈阶所言,与宇文娴当日的故事。看似相差无几,实则大相径庭。若苏盈阶的话为真,当年那桩所谓的避祸婚,便极有可能是彻头彻尾的骗婚强娶。朱砂懂了,宇文娴指不定瞒了她多少事:“宇文大将军不愧是圣人钦定的暗卫首领,这性子,委实太多疑了。”重金请她查案,却非要等她查到一点真相,再透露一两句真话。苏盈阶自知多嘴失言,极力为宇文娴辩解:“阿姐并非故意隐瞒。一来家丑不可外扬,二来……”“二来,她害怕亲妹妹是鬼,怕我上报太一道,是不是?”朱砂帮她补上剩下的一句话,“所以她瞒一点再露一点,还派你跟着我。”苏盈阶放下茶碗,心虚低头:“对不起。阿姐自责自己连累二娘,既怕她是鬼,又怕她被鬼缠上。她请你查案,全是为了二娘的安危。”在请朱砂查案之前,宇文娴已借机与宇文婧密谈数次。甚至不惜向宇文婧下跪,只为劝她与郑观和离。可宇文婧却好似受制于人一般,对亲姐姐用心良苦的谋划,一概置之不理。苏盈阶:“阿姐与我说,二娘怕是被鬼所惑……否则她怎会爱上郑大郎,放任自己与郑家兄妹厮混?”从前随宇文娴练武的日子,她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宇文婧,但常听宇文娴提起自己的妹妹。四年前,那个还未嫁给郑观的宇文婧喜欢看书,立誓做大梁第一位女夫子。她是非分明,最是不耻违背人伦之事。宇文娴不知宇文婧消失的四年间究竟去向何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不知廉耻的宇文婧。她愧疚不已,只能通过郑家人的种种不寻常,猜测郑家有鬼迷惑了宇文婧。又或者,宇文婧早被恶鬼夺身,因此才宁死不与郑观和离。不管何种猜测,宇文娴只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从恩州回来的宇文婧,到底是不是她的妹妹?朱砂听完苏盈阶的话,问出第一个问题:“从此刻开始,你们不准瞒我一件事。当年,二娘为何会嫁给郑大郎?是郑大郎趁虚而入,蛊惑二老嫁女避祸?还是旁的原因?”苏盈阶环顾四下,起身拉着朱砂去到一处避人的角落:“据我所知,是阿叔与婶娘有意趁阿姐入狱,将二娘许配给郑大郎。故事中热心递消息的刑部小吏,不过是宇文好德与高蕙娘诓骗宇文娴的说辞。他们本就属意郑观,只苦于宇文娴位高权重,不敢妄动。直至等到宇文娴入狱,往日与宇文娴交好的人忙于为她奔波救她出狱,未能兼顾宇文婧。再加之原本被宇文娴送走的郑观,忽然收到消息出现在长安。一对重男轻女的耶娘与一个花言巧语的豺狼。在一个深夜,轻率地决定了一个女子的一生。等宇文娴出狱回家,才发现宇文婧已被郑观带去恩州。提到此处,苏盈阶气愤难平:“阿叔和婶娘误了二娘一生!他们编故事骗阿姐,声称郑大郎有情有义,甘愿担着灭门之灾与杀身之祸,执意迎娶二娘过门,暗中庇护助其脱困。阿姐傻傻地信了,以为二娘不日便会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