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知拣些好话回他吗?”“我实话实说罢了。”朱砂气得跑走,出府路上撞上萧律与乐昌公主母子。她与他们擦肩而过又径直走开,萧律热情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乐昌公主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笑道:“你喜欢她?”萧律扶她进门:“嗯,但她有一个心上人。”乐昌公主:“那个罗刹?”萧律依言点头:“对。罗君不知为何回家了,已多月未归。”乐昌公主回头看着跑远的朱砂,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决定:“翃儿放心,阿娘有法子。”“阿娘,你有什么法子?”“你在家等着便是。”第二日,乐昌公主带着六位侍女去了子午山。不为旁事,只为儿子的婚事。姬璟原本在后山修炼,听闻她有事相商,以为她又是为了萧律而来:“让贵主去凭意堂等我。”“喏。”不同于姐姐姬珩与弟弟姬琮,姬璟很少离开长安。她追求至上的权力,相比凡夫俗子,她更愿意与皇亲贵胄来往。乐昌公主李姈,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往常,李姈为了独子,三番两次上山求她,求她不要让萧律涉险。对于李姈的要求,她全部答应,并非顾及年少情谊,而是她厌烦李姈的眼泪。她从不流泪,所以讨厌别人流泪。凭意堂的雅室榻上,乐昌公主说起自己的来意:“二娘,翃儿来年将及冠,我欲为他定一门亲事。”姬璟面无表情地附和:“是吗?你瞧上了哪家娘子?”乐昌公主狡黠一笑:“你的弟子。”姬璟的神色有了变化:“谁?”“玄机。”“玄机?”“对。”乐昌公主自顾自说起朱砂,“我派人打听过了,她祖籍灵州,是个孤女。翃儿一心爱慕她,但她的身份太低,萧家肯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故而我打算先让翃儿纳她为妾,再慢慢抬为正妻。”“妾?”姬璟冷笑一声,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乐昌公主,直盯得她手足无措,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两人之间一站一坐僵持良久。乐昌公主稳了稳心神,壮着胆子伸手去握姬璟的手:“二娘,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你且放宽心,她既是你的弟子,又是翃儿真心爱慕之人,我……”话音未落,姬璟已决然地甩开那双染着凤仙花的手。乐昌公主愣怔着观察面前的好友:“二娘?”姬璟猛地低下身,冷硬指节深深陷进乐昌公主的下颌软肉,再慢慢施压。剧痛逼迫乐昌公主含泪抬眼,对上一双冷漠至极的双眸:“李姈,你的记性差了不少。你似乎忘了,先太子李照因何而死!”先太子的名讳一出,乐昌公主捂住耳朵,吓得蜷缩在角落惊声尖叫。鬓边珠钗,髻间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乱颤。此间嘈杂之音,姬璟却听来悦耳。她负手而立,斜睨身后的乐昌公主一眼:“回去吧,此事莫要再提。不过,若让我知晓你曾拿这些话折辱玄机,当年涂在你脸上的血,会变成你的。”“山君,送客!”里间的叫声过于凄厉,等山君一开门,六个侍女一窝蜂涌进雅室,扶起乐昌公主便走。走至门口,乐昌公主勉强站稳,拉着姬璟的衣袖告罪:“二娘,今日是我错了。是我自作主张,你别迁怒翃儿……”“玄机是我的弟子,玄规亦是。只要他不与鬼族勾结,我不会动他。”乐昌公主脚步虚浮下山,与带着严客上山的朱砂在一处山路碰上。昨日是朱砂对萧律的招呼视而不见,今日是乐昌公主对严客的请安视若无睹。等乐昌公主一行人浩浩荡荡下山,严客方低声与朱砂抱怨:“贵主好歹让我先起来啊,我一直跪在石子上。”“你快走吧,我还要回去开棺材铺。”“行行行!”姬璟独坐在凭意堂生气,山君推门而入:“二娘,玄机来了……说是让你帮她收一个弟子。”“帮她收一个弟子?”“对,她说暂时是你的弟子,日后是她的弟子。”姬璟不知朱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她上山,还是压下心中的烦闷,走去天尊殿。殿中跪着一个男子:“弟子严客见过师父!”姬璟侧目看向一旁的朱砂:“你们来此作甚?”朱砂赶忙跪下行礼:“师父,严客师弟连破两桩大案,捉到一个恶鬼。弟子今日来此,是为了举荐他入太一道。”姬璟:“嗯。赐名玄松,你去找山君领令牌。”严客大喜过望:“弟子玄松多谢师父赐名,从今日起,弟子定会发愤忘食斩邪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