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房梁上跳下来,牵过他的手往外走:“此事已成定局,你们何必逼她?”膝盖在痛,腿脚发酸。姬琮走路一瘸一拐:“她说话多难听啊。若让她来说,朱砂估摸着得大哭三日。到时朱砂找你哭诉,她叫我上山挨骂,我俩哪还有安生日子。”“三郎,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想想吧。小时候,我不知听谁提过一句,天尊的傀儡鬼有两个,有一个好像还活着?”“那我们努力找找这个鬼。”“好。”朱砂回家已是子时。她一进门,严客与卢素婵着实吓了一跳。面色煞白,眼中有泪。披袄不知去了何处,双手冻得通红。卢素婵赶忙拉她回房,又端来热水为她洗漱。等忙完一回头,朱砂已一头栽倒在床上,头埋进被中,嘤嘤在哭。卢素婵出门与严客道别:“你先走吧,朱姐姐许是受了情伤。”朱砂再次睁眼,入目便是一个双手托着下巴守在床边的女子。见她醒来,卢素婵递上胡饼:“朱姐姐,今日杏花楼送来的胡饼,特别好吃。”胡饼酥香薄脆,朱砂将将咬了一口便放在一边:“我睡了多久?”卢素婵:“眼下是申时。”“严客呢?”“他来过一次,说有人在跟踪他。但他让我们不必担心,他有法子甩开那群人。”“那群人?”“嗯,他说起码有七个人跟着他。”派出七个人跟踪一个太一道不入流的道士?看来凶手中的那个人,身份确实不一般。睡了半日,朱砂振奋精神,与卢素婵商议明日入府的细节。卢素婵精于香道,或许能闻香找出凶手。可明日萧府多是外男,朱砂担忧她被人认出,恐生事端:“你害怕吗?若你害怕,我可以换一个法子。”卢素婵拍拍自己的胸脯,昂起头:“我不怕。”两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几句,卢素婵突然有些难受:“凶手看来是世家公子。依照律法,他会徒刑三年。但如果我们没有证据,他不会有任何处罚,甚至可能指责我们诬告。”那些被他们欺辱的女子,身上的伤痕早已痊愈。无人看见他们的罪行,无人能为她们作证。而且,就算此人徒刑三年。一个世家公子,他的家族有无数的法子救他出狱。他的余生会在家族庇佑下,娶妻生子,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只有她们,永远活在痛楚中。朱砂昏昏欲睡:“你放心。你只需找出那个人,剩下的交给我。”翌日早间,朱砂与卢素婵从后门离开。两人相貌稍作伪装,均是一身侍女打扮,一路小跑至萧宅后门。萧律等在门边,细细交代:“我不常带侍女赴宴。若今日有人问起,你们便说是阿娘府上的人。”“走吧,萧公子。”“师姐,阿娘府上的下人叫我小公子。”“行,小公子,走吧。”行冠礼的萧六公子名萧衍,博古通今,善与人交。故而今日宾客盈门,放眼望去,全是京中难得一见的贵介公子。萧律带着两人往人堆凑,不时停下与人寒暄。有人打趣道:“倒是头回见玄规身后有人,还是女子。”萧律:“阿娘关心我罢了。”三人在院中转了三圈,卢素婵轻轻摇头。朱砂悄悄指了指西面的长廊:“这院子真大,去那边坐下说。”结果到了才发现,这长廊人来人往。她们今日既为侍女,便不能与萧律同坐。无奈,朱砂只好与卢素婵一左一右,站在萧律两边,低声交谈:“文姐姐说两人袍服上的熏香一致。可今日宾客中,并无我那夜闻到的气味。”朱砂:“再等等吧,也许凶手还未来。”卢素婵俏声应好,抬头四下搜寻,结果好巧不巧与不远处的一个男子四目相对。“完了,我看见嫡兄了……”“你抵死不认。”卢素婵的嫡兄卢允恭今日方一入府,便发觉萧律身边的一个侍女有些眼熟。他观察许久,最终确定此侍女是庶妹卢素婵。当下,卢允恭踱步过来:“九娘,府中女眷全部去了子午山问道,你为何在此?”卢素婵紧咬牙关不敢说话,萧律起身挡在她面前:“原是克让兄长。我这个侍女是哑巴,不会说话。”卢允恭不依不饶:“不对啊。她就是九娘,她头上还插着祖母送的宝相花簪。”朱砂:“……”萧律:“……”沉默良久,卢素婵苍白辩解:“祖母派我下山买闻思香。”卢允恭并未细问,只一个劲催促卢素婵出府:“你是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跟在外男身后。门外有马车,你随我出府,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