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气得原地跺脚,咬牙切齿转身:“这事很重要吗?重点是女子!女子!”她莫名其妙开始生气,罗刹如坠云雾,更加茫然:“朱砂,你这话不对。为什么只有女子会问,难道男子不会问吗?”罗刹眸光如雪,微倾的脖颈透着一股稚子般的探询之意。朱砂深吸一口气,耐心与他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日后娶妻,她肯定会看见。”罗刹明白了,转念又担忧起来:“可我已经娶了你,如何娶旁人?阿耶说,男鬼若对妻子三心二意,便不能长寿。阿娘生我养我不易,我答应过她,会一直陪着她。”暮色低垂,狂风大作。罗刹陷入迷茫,朱砂无奈叹气,掉头回城。“你到底走不走?”“我想搞清楚一件事。”“讨厌鬼,随你。”“朱砂,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男子不会问?”“……”两人问路问到程家。朱砂打发罗刹去厢房整理床铺,自己则踱步去找严客。程家后院角落。严客将打听到的消息,悉数告知:“师姐,我问了朱邪府的所有下人。据其中几人说,寿宴当日,罗君曾与四个人私下见过面。”朱砂:“哪四个人?”严客:“长乐公主、玄贰与玄规师兄,还有朱邪二公子。对了,有一个下人说,罗君曾在离开灵州的前一日,与朱邪都督密谈半日。”朱砂冷然抬眸:“他们为什么找他?”严客扬起一张笑脸,洋洋得意道:“我费心费力打听过了。长乐公主找罗君,是为了劝他做面首。朱邪二公子是为了打听你与罗君的关系。至于两位师兄与朱邪都督所为何事,下人们没听到。”朱砂招手让严客附耳过来:“你这几日找玄贰与玄规套套话,务必问清此事。若干得好,等我回长安,便举荐你入太一道,如何?”严客心潮澎湃,颇为心动。他虽名义上是太一道的弟子,但实则不是。只有上子午山,得天师赐号之人,才算真正的太一道弟子。如今朱砂这一句承诺,惹得他热血沸腾,差点应下这件麻烦事。不过,等他稍稍冷静后,便觉朱砂在诓他。毕竟朱砂名声在外,天师三天两头罚她,怎会听她的举荐?严客不想应,又不敢明说,遂含糊道:“行,我得空就去问问两位师兄。”朱砂:“对了,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严客:“一句是‘家风严谨,好男不二娶’,一句是‘她是我妻’。”朱砂秀眉轻挑,甚是满意,施施然离开。不曾想,一回房,房中竟空无一人。时至晚膳时分,一身风雪的罗刹才从外归来。满桌人静默无声,偶有几声碗盘杯盏交叠的叮叮声。程不识的双亲,在八年前病逝,家中目下唯余兄长一家四口。对于程不识的“死而复生”,其兄程不知将一切归因于程家祖上积德:“并非我自夸,我家祖上常行好事,是乌兰县数一数二的积善人家。”众人附和着他的话语,扯扯嘴角,干笑几声。许是因冥婚将近,程不识早早放下碗筷,兀自回房忙碌。程不知看着弟弟远走的背影,握着酒杯,颇有些感伤:“二弟与芩娘青梅竹马,从未分开一日。结果唯一的一次分开,二弟失踪十五年,芩娘自尽。唉,二弟怎不早些回家……”愁绪涌来,他含泪仰头饮尽杯中酒。满桌人不知如何劝慰,方絮环顾四下,最终选择冷漠地问道:“他回家后,可有异常?”程不知放下酒杯,皱眉思索良久,方回道:“没有。与十五年前的二弟,可谓一模一样。”起初,乍然见到完好无损的程不识回家。程家上下皆心惊胆战,疑心是恶鬼夺身,回来害人。可是后来,程不识的种种表现,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十五年后的程不识与十五年前的程不识。一样嫉恶如仇,一样慷慨仗义。甚至连对芩娘的爱意,也未减半分。程不知:“芩娘死前,曾留书一封。但我与她的至亲找了多年,一直未能找到。是二弟一听有信,立马带着我们找到这封信。”信藏在芩娘闺房的暗格中。芩娘的小妹听闻是程不识找出信件,信誓旦旦道:“他一定是阿姐爱的程不识!阿姐死前与我说,‘信之所在,我知他知。今生情谊,尽付书信。愿我二人,来世再见’。”至此,程不知才真正认下程不识。朱砂:“他可曾私下与你们说过,这十五年间,去了何处?遇到何人?”程不知缓缓摇头:“问过。他说记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去了凉州,好似睡了一觉。再睁眼时,身处凉州岩山,入目一片白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