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长赢冷哼一声,手中琵琶顺势换了一把。《春莺啭》是前朝乐工白大家独创之曲。弹奏时,乐师通过轮指、滚奏等技法模拟莺啼的灵动。鸟声入乐,仿若黄莺啼鸣春水皱。长赢胸有成竹,率先抚弦。罗刹不慌不忙,垂眸按弦。仅仅弹了不到一盏茶,长赢手中的琵琶再次变换:“再来!”一把接一把的琵琶,凭空出现,转瞬消失。接连换了七把,长赢犹不满意,频频错音。罗刹将他的急切尽收眼底,悠悠嘲讽道:“我在乐坊区区只学了五日,便能胜过你。唉,这神授天资,果真非庸人所能及。”长赢摔了手中琵琶,阴恻恻看向罗刹:“小子,别得意太早,小心乐极生悲!”说话间,他又换了一把琵琶。琴头弯曲,轸尾嵌螺钿,琴身与顶端皆雕饰宝相花。罗刹微微看了一眼,便低头扫弦不停。新琵琶的音色清亮通透。高音如珠落玉盘,中音又婉转起伏。四弦音色过渡自然,摄人心魄,可谓完全压制霜月雷。曲至急处,罗刹的身后,有鬼炁浮于半空。胜负之势已经彻底逆转,长赢笑道:“我道你哪来的修为能躲我的弦音术?原也是个鬼。小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与我比试!”说时迟那时快。罗刹等他按弦转调的一刹那,身形一晃化作流烟,急速奔到他眼前。一手取琵琶,再撤步后移。等长赢一晃眼,手中琵琶已是罗刹的囊中之物。明明前胸后背已是冷汗连连,他依然理理衣袍,不甚在意道:“一把不值钱的琵琶而已,我多的是。”罗刹晃晃手中琵琶:“忘了与你说,家师便是长离。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时隔五百年,再次听到“长离”二字。长赢慌了心神:“他的琵琶身已毁,他已经死了!”罗刹:“师父福大命大,已重铸琵琶身。”长赢:“好师弟,你放过我。我有一堆好琵琶,可以全送给你修炼。”罗刹从交椅后取出金锏,一锏捅穿琵琶:“师兄,我又不是琵琶鬼,拿你的琵琶有何用?”琵琶被捅得千疮百孔,长赢疼得满地打滚,凄声求饶。罗刹嫌不解恨,掐诀诵念召火咒。须臾,掌中现红光赫赫。“不……”长赢阻止已来不及,那团火从千疮百孔的琵琶身燃起,一路烧至弦柱。紫檀做的琵琶,燃得极快。等琵琶彻底烧为灰烬,罗刹才一步步走向痛苦哀嚎的长赢:“你欺师灭祖,滥杀无辜,将琵琶视为杀人利器,早已堕入邪道。须知琵琶乃器中灵物,心不正则弦不正,弦不正则音不正。纵你怀抱什么绝世第一,手中琵琶也不过是一件丝竹响器。我并非技艺强过你,而是琵琶选择帮我而不是你!”手脚在慢慢消失,长赢强撑一口气问道:“他从不收外族,你到底是谁?!”罗刹:“我阿娘的手下败将,也敢说她胆小怕事。当初,师父因你的背叛,本不愿收我为徒。是后来,我在他的琵琶身面前立誓,一定会杀了你为他报仇。他倾囊相授百年,今日大仇得报,我总算未负师恩。”长赢咬牙切齿,用仅剩的力气骂出口:“怪不得我找不到长离的琵琶身,果然是尽禾那个悍妇救走了他!”门外的方絮听出不对劲,直接推门而入。歌台中的长赢,目下只剩一个烧得焦黑的头颅。方絮怒斥道:“罗刹,你在做什么!”朱砂撇撇嘴:“杀个鬼而已,大惊小怪。二郎,我们走。”“师妹,你纵容鬼奴杀鬼,是大错。”“好啊,你去找师父告状,大不了我挨一顿打。”朱砂说完便牵走罗刹,丝毫不给方絮任何开口讲规矩的机会。方走到门口,朱邪屠与朱邪孝义两父子一身缟素,并肩立于漫天大雪中。罗刹左手递上霜月雷,右手提着长赢的头颅:“朱邪都督,长嬴已死。琵琶无错,万望你将霜月雷还归潮州段氏祠堂。”朱邪屠仰头,任由寒风吹面,冷雪落下。簌簌几点雪飘进眼中,他阖目轻声道:“多谢……”【作者有话说】朱砂的唢呐吹得确实很差哈,毕竟她满打满算只认真学了三日……[狗头]但是挡不住旁边人会夸——王循之走的是闭眼吹路线:“好听!好听!”罗刹走的是睁眼吹路线:“朱砂你真是天赋异禀!天纵之才!不愧是朱记棺材铺唢呐第一手!”至于为什么朱砂会出手帮朱邪屠?因为当年如果没有朱邪屠,朱砂可能生不下来(小小的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