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无鬼炁,却极像鬼族所为。罗刹来回踱步,沉吟片刻后方道:“今日之事,可能是琵琶鬼所为。”相比惊愕,人群中率先传来质疑声,来自方絮:“此处并无鬼炁。”罗刹曾拜琵琶鬼为师,自然对琵琶鬼一族了如指掌:“琵琶鬼一族是鬼,亦是器物。若是琵琶伤人,怎会有鬼炁?”一旁的朱邪孝义似懂非懂,但听罗刹频频提到琵琶,抽刀便想将霜月雷砍成两半。罗刹不忍琵琶受损,伸手欲拦朱邪孝义,反被他一把推倒在地。朱砂护短,一脚将朱邪孝义踹倒。唰——兵卒手中的刀剑抽出,直直指向朱砂。歌台之上剑拔弩张,罗刹缓缓起身,挡在朱砂面前:“若真是琵琶鬼所为,他杀人时,确实是这把霜月雷。可惜,他已经跑了。”“退下去!”朱邪屠大喝一声,总算制止朱邪孝义余下的动作,“我敢保证,无人出府。”北风卷地,雪色苍茫。罗刹抬手指向外间的漫天大雪:“你管得了人,管不了风雪!”“你是何意?”“我说过,琵琶鬼是人,亦是器物。琵琶是器物,被风雪吹出去的物件亦是。”朱邪屠与朱邪孝义尚未明白过来,有下人高声惊呼:“都督,大公子遇刺之时,府中上空有一纸鸢在飞。”“快追!”一声令下,歌台少了大半人。朱砂反复查看乐伎的尸身,最终在其发髻间,发现其中的一个木钗,尤为古怪。今日赴宴的乐伎与舞伎,全是胡姬。她们的头饰,多为华丽的鎏金钗或宝石珠串。唯有这个木钗,与乐伎今日的打扮格格不入。思及此,朱砂举着木钗,走向那群缩在角落的乐伎:“你们中谁认识她?”低头的乐伎中,有一个人颤巍巍举起了手:“我认识她,她是霍离娘。”朱砂:“这是她买的,还是别人送的?”乐伎:“她的心上人送的。”“心上人?”“对,一位叫长赢的郎君。”“长赢”二字一出。罗刹猛地回头,一个箭步冲到乐伎面前:“你重新说,是哪个长赢?”“禀郎君,我并未见过此人。但离娘与我提过,长赢之名出自《诗经》,开头我记得是,春为……”“春为发生,夏为长赢?”“对对对!”朱砂发觉不对劲:“你认识这个人?”第一次,她在罗刹眼中看到了滔天恨意:“认识,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歌台上已查无可查,罗刹一手怀抱霜月雷,一手牵着朱砂离开。宴堂四周,站满了兵卒。下人在前面引路,将所有宾客带至前院安顿。听说朱邪屠带兵出府前,下令不准任何人离开府中半步。来往的宾客七嘴八舌,来来回回多是“魏王”二字。罗刹长话短说:“此案确实是琵琶鬼所为。但他是帮手,而非真凶。”朱砂:“为何?”罗刹仔细回忆寿宴上的种种细节:“第一,这个叫长赢的琵琶鬼,是个只图利的小人。他想不出以《十面埋伏》为幌子,既杀人又诛心的毒计。第二,寿宴之时,朱邪屠父子始终同行,长赢却专挑朱邪尽节与朱邪孝义两人同在时行刺。说明幕后真凶要杀的,只有他们。”仅凭一个名字便认定凶手?朱砂不以为然:“二郎,此长赢,可能非彼长赢。”霜月雷闻之有紫檀暗香。可今日徒然失了二弦,再不见当年陪伴琵琶第一手段楼玉,以一曲《山鬼》挑战长安教坊司的傲气。罗刹停下脚步,从槃囊中取出一截琵琶弦:“这是杀死朱邪尽节的断弦,你可以与霜月雷剩下的两弦对比,瞧瞧区别。”朱砂半信半疑接过断弦,借着午后日光,看了又看。结果,她除了看出是三根弦,其他一概不知。萧律与李悉昙鬼鬼祟祟路过,见朱砂拿着琵琶弦上蹿下跳,踱步走过来:“师姐,你在干什么?”朱砂见他到来,一把将断弦塞给他:“师弟,你快来瞧瞧这三根弦有何区别。”乐昌公主喜燕乐,对各种乐器了如指掌。萧律自小耳濡目染,上手一摸便发现了区别:“这三根弦中,有两根是旧弦,用的是冰蚕丝弦。有一根是新弦,用的丝弦。两者看起来大差不差,但冰蚕丝弦价高难得,号称天方异物。”朱砂困惑道:“杀人的是新弦,与此案有何关系?”萧律抢先开口解释:“师姐,新弦近日才换。换弦之人小心翼翼,想来对这把琵琶极为爱护。”朱砂恍然大悟:“二郎,你的意思是,琵琶鬼是故意用新弦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