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的姬璟,回头无语道:“你想我怎么罚他们?”“反正起码得向罗刹道歉。”姬璟正要发火,方絮先一步走到罗刹面前,拱手道歉:“罗君,今日多有得罪。”方絮之后是徐雁声,最后是勉为其难的傅延年:“抱歉。”一句话未说,反倒成了最无辜的人?满殿人散去,罗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忙追上鹤珍与朱砂:“我有话想对她说,我能陪她去禁室吗?”鹤珍面无表情:“不行。明日有冥祭,你需早些回房安寝。”“回房?”“对面第十七号房。”罗刹还欲再说几句,冷面冷语的鹤珍一把拉走朱砂。“傻鬼,那是我从前的房间。”人影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罗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方才没细问,眼下回房成了大问题。天尊殿左面是一排依山而建的石楼,右面是受刑的困囿堂。石楼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凭意堂。他横竖看了又看,这凭意堂都不像住人的宅子,倒像宴客之所。万幸,在他犹豫之际,萧律与徐雁声走来:“罗君,城门已关,你今夜不如在此将就一晚。”“那个……朱砂的房间在何处?”“山下的未眠堂。”三人结伴下山,罗刹不时回望天尊殿。深觉这鹤珍是个讨厌鬼,哪有对面指的是山下啊!未眠堂建于蓊郁的树木之间,背倚陡峭山石。萧律怕罗刹找不到房间,特意带他上楼,指着其中一间房道:“这间,便是师姐的房间。”罗刹推门而入,里间陈设简单却齐全。桌上摆着一碗水引饼,与一套麻衣。倒是奇怪,这套麻衣套在他身上,尤为合身。看来姬璟打算逼他为太一道披麻戴孝?罗刹自觉自己是个有骨气的小鬼,决意宁死不屈。等用了晚膳,他端着碗信步出门去找山君。假意放碗,实则打听:“我出自大势鬼一族,不知你来自哪一支?”山君面貌清冷:“蛇骨婆。”蛇骨婆一族,与蛇为伍。平日两手缠蛇,左赤右青。罗刹最是怕蛇,闻言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明日的冥祭,我也要去吗?”山君停下手上的忙碌,抬头冷冷看他:“你不愿意?”交谈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罗刹定睛一看,山君的窄袖中好似有一活物在动?再一眨眼,一条吐信子的青蛇从袖中钻出。小命要紧!罗刹赶忙干笑两声,努力扯出笑意:“哈哈哈,没有不愿意!”“明日卯时初上山,你快回房吧。”“好好好!”那条细长的青蛇,缠绕在山君的手腕。罗刹倒吸一口凉气,脚底抹油慌忙跑走,边跑边庆幸:“幸好我还是个能屈能伸的小鬼。”要不然,他今日没被天雷劈死,也得被蛇咬死。一口气跑回房。关门上床一气呵成。时至夜半,罗刹仍躺在床上,不停宽慰自己:“没事,权当为祁叔披麻戴孝。若祁叔泉下有知,定会夸我孝顺又聪明。”熹光红洒洒,薄雪挂枝下。每年的冥祭之日,皆是长安难得的晴日。罗刹一早穿好麻衣,戴上苎麻巾帕头,随左边的一个道士下楼。人群中的萧律看到他,忙向他招手,困惑道:“罗君,为何你也要去?”罗刹苦不堪言,将昨夜山君之言,一五一十讲与他听:“唉,她手腕上的那条青蛇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哪敢不去……”一路听他抱怨完,萧律当即掩唇偷笑:“罗君,你被山君姑姑骗了。师父怕蛇,便不准她与鹤珍姑姑养蛇。你昨夜看到的青蛇,是她闲来无事做的木蛇。”人与人挨得近,萧律的笑声又大。一时之间,他们身前身后的数十人,全部知晓罗刹被山君的假蛇吓到一事。有人回头笑道:“那条假蛇做工毛糙,也就吓吓三岁孩童。”有人拍拍罗刹的肩膀:“照理说,你是鬼族。山君姑姑的这点小把戏,你都看不穿吗?”“……”哼,这个山君也是个讨厌鬼。死于人鬼大战的太一道弟子,共一百零七人。其中,有一百零六人尸骨无存。唯一活着回到长安的姬光侯,受摄魂术所困,吞金自尽。他死后,姬璟为免他的尸身被鬼族利用,亲手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挫骨扬灰。也是因此,姬璟与弟弟姬琮决裂。太一道的祭典,在山腰处的一处空地。举目望去,整整一百零七座衣冠冢,伫立于山林之间。冥祭的流程简单。先拜神凤帝,听她引经据典讲上半个时辰的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