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与邓咸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三人。无法跪谢,便只能口头答谢。忠客老泪纵横:“大郎与二娘子糊涂啊,为了我这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废人,杀了他闯下大祸。若非五位恩人出手相救,我们怕是早已人头落地。”孔绡喝下一口烈酒,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恨意:“忠叔,我与阿兄皆不后悔。他整日打骂你,欺辱你,竟还要将你卖给黑心戏班做老人皮。”作为父亲的孔三金,从未养过他们一日。为了酒资与赌资,他卖儿卖女卖家产,还要发卖真心实意对他们好的忠客。那日,等朱砂几人走后,孔三金照旧打发孔绡出去买酒。等她买酒归来,却在宅子附近,无意间听见孔三金与一个男子的交谈之语。其中的内容,只一件事。本月底卖掉忠客,送去做老人皮。老人皮是何物?将整张人皮活生生撕下,再塞进草缝合。有的黑心戏班,以此展出牟利。她不允许一生从未作恶的忠客,临死遭受如此酷刑折磨。忠客不能死,死的只能是那个禽兽不如的孔三金。自假装失明后,郎中开了不少安神药给她。趁孔三金在外与人攀谈之际,她先一步进门。找到兄长孔奇友,说服他一起弑父。孔奇友犹豫片刻,便一口答应。两兄妹翻出乌头末,孔绡心一狠,撒了半包在酒中。乌头末虽苦,但孔三金酗酒多年,早已没了味觉与嗅觉,因此丝毫未尝出酒中的异味。等他倒下,孔奇友与孔绡进门。谁知,孔三金并未死透,临死前的一番挣扎,不仅扯下孔绡的头发,还抓破她的手臂。兄妹俩慌慌忙忙正欲清理痕迹,邓咸的呼喊声传来。两人害怕事发,只能先回到房中装作一无所知。故事讲完,往日沉闷的孔绡,终于露出笑容:“阿兄说他来了结那个恶人,我说不行,该我来杀。阿兄不该背上弑父的罪名,但我可以。可是,没想到,最后阿兄与忠叔抢着为我顶罪……”忠客握着她的手,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当日回家,一听孔绡高声说话,便知她定是做了错事。万幸,峰回路转。孔三金消失,他们三人总算迎来好日子。唯一对不起之人,便是邓咸。忠客愧疚地看着他:“四郎,是我们连累你了。”邓咸摆摆手:“裴公呢,做事只讲结果,不论过程。你别看我今日被他踢了两脚,明日指不定他又会丢几间宅子给我管。”两脚换几间好宅子。仔细算来,是他赚了。再者,此番他一力促成秦国公与晋王的这笔买卖。真真算得上头功。忠客擦掉眼泪,拉着两兄妹起身,躬身道谢:“多谢五位相助。”贺起嫌几人磨磨唧唧,不住催促:“快吃吧,我明日还要去城外义庄验尸呢。”众人举筷举杯,萧律从未吃过此等膳食,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见状,罗刹凑到朱砂耳边告状:“你瞧他,连烧酒都不敢喝。”萧律哪听得这话,立马仰头饮尽杯中酒。浓烈的酒气呛得他面色涨红,更衬得粉面含春。罗刹气得牙痒痒,絮絮叨叨又开始诉苦:“小白脸,整日使些下三滥手段争宠。”朱砂的双耳。左边是罗刹的念经声,右边是萧律的咳嗽声。左右两边的声音交杂又错开。她拍着桌子,开心大笑:“二郎,我第一次听说,有男子嫉妒另一个男子肤白。”罗刹:“……”宴散,一行人各分东西。萧律原想陪朱砂与罗刹去鬼市,不料出门便遇上乐昌公主。想起自己的承诺,他只好与两人分别:“师姐,罗君,我改日再去棺材铺找你们。”罗刹面上笑着与他挥手,心中却咬牙切齿应道:“你可千万别来了。”等萧律上了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门后的忠客,才慢慢从阴影中走出:“两位,走吧。”前去寻人的路上,忠客说起自己的生前:“我原本是城外的乞索儿,是万主家一家收留我,给了我容身之所与名字。”万青阳。取自:白日每不归,青阳时暮矣。[1]青阳,意为春日。三十余岁的万青阳漂泊多年,在一个冬日有了家有了名字,有了一个好主子。可惜,好日子只持续了不到十年。正直的万榆一家,因几个小人的恶意构陷,全部死在刑场。万宅成了无人居住的空宅。为了守住宅子,万青阳潜藏在万宅,时常装鬼吓人。某次装鬼被发现,他死于一群人的拳脚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