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司兰生拉上谭瑛,拽上司万安,又喊上水芸。回房抱走司启后,一行人转身出门,一去不回。等他们消失不见,司吉安面露尴尬:“养了他们几十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只一瞬,尴尬的神色消失。他的嘴角处,隐隐露出一抹冷笑。那抹冷笑渐渐变大,直到变成猖狂至极的嘲笑:“凭你一个人,也想抓我?”朱砂抱着手,斜靠在破烂的门边:“给你一个机会,把他交出来。我善心大发,留你一具全身。”司吉安舔舔嘴唇,深吸一口气,陶醉不已:“不瞒你说,我吃过成千上万的头发,还是头回遇见那么好吃的头发。”那根头发,似轻纱一样。入嘴后,又滑又嫩。昨日那一撮落发,他躲在房中,吃得干干净净。近在眼前令人作呕的神情,惹得朱砂白眼连连:“你作恶多端,怪不得头发干得像团枯草。”司吉安气急败坏:“我若能再次成为鬼修。我的头发,肯定是天下第一!”朱砂放声大笑,一边拍手,一边冷嘲热讽:“可你是恶鬼,就算再修炼几千年,也成不了鬼修,永远只是个躲在别人背后吃头发的恶心鬼。”司吉安悠哉打了个饱嗝,双手摊开,掐诀念咒。周围仍是白日,两人之间却暗如黑夜。无数黑白金灰等多色混合的头发,从地缝中钻出。细小如丝的头发,顺着朱砂的手脚往上攀援。一根根发丝细如丝又韧如藤,以极快的速度,自上而下一圈圈缠绕。司吉安看着挣扎的朱砂,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难闻的油脂异味冲天,每一次的呼吸,几乎都能闻到那股窒息的恶臭。朱砂停下挣扎,好歹缓口气。一见她的神色中闪过嫌弃之色,司吉安气得上蹿下跳:“暴殄天物的蠢货!攒了几千年的好东西,你和贾氏那个贱妇一样讨厌!”贾寻芳死亡那日,邹刺史带着大半官员去了太子别院。他独守府衙,正好在一处草堆中,捡到一团被红绸包裹的女子断发。断发的香气令他坐立难安,只好从府衙后门偷跑回家。司万安那间堆书的耳房,也是他囤发的秘密据点。他翻窗进耳房,躲到角落放好断发。正欲离开,又一时情难自禁,抓起一把断发嚼起来。不曾想,该死的贾寻芳看见他在吃头发,居然大骂他恶心。食发鬼存活于世上万年,只是爱吃头发罢了。凡人呢,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吃,却骂他们恶心。气愤之下,他出手拔光贾寻芳的头发,再活活掐死她。委实换了几口气,朱砂才觉鼻间好受了些。对于司吉安杀人的缘由,她倒有一事不解:“你大可把杀人的罪名,顺水推舟推给司万安,何必闹着要找太一道?”司吉安斜瞥朱砂,桀桀怪笑:“反正你已死到临头,我不妨与你实话实说。我叫宗岱,十年前,是食发鬼一族数一数二的鬼修……”十年前,他是鬼修。十年后,他沦落成了只能夺身苟活的恶鬼。宗岱恨太一道的所有人,更恨打伤他的姬家人。当年的人鬼大战,食发鬼一族表面听命于太一道,实则与旱魃一族合谋。他们欲在大战前夕,偷袭孤身一人在长安的姬璟。五族九鬼,将姬璟合围到崖边。谁知,他们狠,姬璟更狠。为求一线生机,她竟将世间仅存的九张天尊符,全数用在他们身上。当年与他一同偷袭姬璟的其余八鬼,全部因天尊符魂飞魄散。只有他,摔落崖底。虽肉身全毁,但好歹保住一条命。他成了鬼魂,修为大减,肉身难塑。在世间飘荡几年后,他终于遇到司吉安。一个在官场郁郁寡欢,回家后还要强颜欢笑的华州司录参军。所有人都不知道,司吉安最恨别人称他为司参军。只因他做了二十年的司录参军,离一步之遥的长史,永远只差一步。仅这一步,将司吉安活生生逼疯。他迷上了吃头发。宗岱自觉与司吉安志同道合,便在两年前的七月半夺身。司家人,除了司吉安,他还喜欢司万安。每日精心帮他收集落发,助他修为大涨。宗岱贪婪地摸着不停生出的头发:“我想着,骗几个太一道弟子来此,让我杀了过过瘾。”结果,只来了个爱吹牛的无知女冠。不过那罗刹,倒是意外之喜。眼见朱砂整个人已被头发缠住,料想她即将死在此处。宗岱着急去找罗刹,转身便走。身后传来一句轻到辨不清的咒骂声。